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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千斤,原本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陆其琛会在这年夜晚宴上,谈起如此沉重且敏感的话题!
李瑾则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哦?王爷有何见解?”
陆其琛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土地兼并,则国库日虚,百姓流离;吏治腐败,则政令不通,民怨沸腾;寒门难晋,则人才凋零,朝堂僵化。此三者,犹如附骨之疽,若不早图,恐伤国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色各异的宗亲贵族和官员,最后回到李瑾则身上:“陛下励精图治,锐意改革,臣深以为然。然改革之道,如医者治病,需对症下药,更需循序渐进,固本培元。譬如这科举取士,本是广纳贤才之良策,然若门槛过高,或为世家把持,则良法亦成弊政。”
他没有提具体人名,没有攻击任何派系,只是从历史规律和治国道理的角度,指出了晟国可能存在的深层危机,并将话题引向了科举——这个触及无数人利益的核心问题!
那位挑衅的老宗亲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想插话却不知从何驳起。其他旧贵族们也面面相觑,陆其琛这番话,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们若强行反驳,反而显得自己只顾私利。
李瑾则深深地看着陆其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陆其琛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出了他身为皇帝的一些隐忧?只是他身为帝王,有些话不便直言。
“王爷心系社稷,朕心甚慰。”
李瑾则最终缓缓开口,将话题轻轻带过,“今日除夕,当以团圆喜庆为重。这些朝政大事,容后再议。来,众卿满饮此杯,共贺新岁!”
皇帝发了话,众人连忙举杯应和,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陆其琛今晚这番看似平静的言论,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已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安湄与陆其琛并肩而坐,一路无言。
直到王府门前,陆其琛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今日之言,并非为你,亦非为赌气。”
安湄侧目看他。
他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淡淡道:“只是觉得,有些话,总得有人说。至于听不听得进……就看造化了。”
他是在对皇帝说,对满朝文武说,或许,也是在对自己说。
安湄沉默片刻,轻声道:“王爷今日……与往日不同。”
陆其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吗?或许……是闲得发慌,只好胡思乱想罢了。”
他再次用“无聊”
作为借口,但安湄知道,绝非如此。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种更迂回、也更深刻的方式,重新介入这个棋局。他不争一时之长短,而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一个关乎国本和未来的局。
回到府中,陆其琛径直走向书房。安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陆其琛的转变,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他不再执着于权力的直接对抗,而是试图从思想和规则的层面施加影响。这样的对手,远比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摄政王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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