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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李钱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家,咱们就得说说是《工商导报》了。
这家报社背靠的是江岛总商会,那一帮子实业家、买办阶级就是他们的靠山。
如果说《江海日报》是玩政治的,那《工商导报》就是玩钱的。
他们的报纸上,满篇都是股市行情、进出口贸易数据、洋行的新货到港消息,还有就是替那些大老板们喊喊嗓子,维护一下商界的利益。
虽然格调高冷,但在江岛的商界影响力巨大,那些想做生意的、想找投资的,离了它还真不行。
这帮人有钱,设备精良,纸张也用最好的,咱们现在还得防着他们用资本优势来压咱们。”
紧接着,李钱来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鄙夷:“至于这第三家,啧啧,说出来都怕脏了您的耳朵,叫《江岛花报》,也有市民戏称它为《戏报》。
这家报纸走的路线,完全就是下三滥的路子。
为了博眼球,那是毫无底线。什么豪门恩怨、名妓花榜、哪个大员姨太太偷汉子,甚至是编造各种耸人听闻的灵异怪谈、凶杀惨案,他们什么都敢登。
虽然内容低俗、乌烟瘴气,正派人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这帮人最懂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
在市井码头、茶楼酒肆这种地方,它的销量一度非常惊人,是咱们争夺底层读者眼球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李钱来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总结道:“除了这三家,剩下的就是一些依附于各种势力的或者为了某些特定政治团体发声的小报了,那些都上不了台面,只能算是那‘半家’。
东家,您看,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上面有官方压制,旁边有资本围剿,下面还有地痞流氓式的小报捣乱。
咱们《今日时报》当初成立的时候,我也替您捏把汗,觉得是在夹缝里求生存。”
说到这里,李钱来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但您当初跟我说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您说,收购报社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掌握话语权’。
这句话当时听着像书生空谈,可现在看来,您是真有远见。
这三家报社,一个代表权,一个代表钱,一个代表欲,唯独缺了一个真正代表‘民声’,代表这个时代变革力量的声音。
咱们就是来填补这个空缺的。
虽然现在的路难走,占有率虽然上去了,但根基还没《江海日报》那么稳,不过,只要咱们握住了笔杆子,这话语权早晚得从那帮老古董手里抢过来!”
听完李钱来这一番详尽的剖析,杨开心中的那点迷茫彻底烟消云散。
李钱来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东家,现在虽然咱们只是‘第四’,但按照这个增长速度,也就是在这个把月,咱们就能超过那张烂纸《快活林》。一旦跨过那个坎,咱们就真正踏入了主流媒体的行列。到时候,咱们手里握着的这几万份报纸,就不仅仅是几张纸,而是能把这几万人的心聚在一起的号角。这才是您想要的‘话语权’,真正的、不容忽视的力量。”
杨开听后,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李钱来那番关于本土报业生态的剖析虽然详尽,但在杨开看来,似乎还局限于“江岛一隅”
,未能触碰到这座城市作为通商口岸和各方势力角力场的真正脉搏。他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打断了李钱来还要继续阐述的打算。
“老李,你刚刚说的这几家本土报社,无论是那倚老卖老的《江海日报》,还是那唯利是图的《工商导报》,亦或是那下三滥的《江岛花报》,在我看来,都不过是盘踞在池塘里的泥鳅,翻不起太大的风浪。虽然它们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些根基,但若论及真正能左右江岛局势、甚至影响整个华夏东南舆论风向的媒体势力,格局还是小了些。”
说到这里,杨开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目光越过楼下熙熙攘攘的报摊,投向远处江面上停泊的那些挂着各国旗帜的巨轮和商船。他的背影挺拔,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说的这几家,我不清楚,也不想深究。因为在江岛,真正有影响力的,另有其人。这其中,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便是《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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