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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还缠在石头城连绵的山坳间,像一层洗得白的旧棉絮,把远近的山头裹得朦朦胧胧。
轰轰烈烈的开山修路工程,正式破了土。
几里外的山路口架着部队工程兵拉来的大号铁皮高音喇叭。
那喇叭足有半人高,架在一根松木杆子上,扩出来的声音能传出好几里地。
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报着安全通知:上午八点准时装药放炮,施工人员、周边村民一律禁止进入爆破警戒线内。
县里全线开通的有线村村广播也同步联动,家家户户屋檐下的小木喇叭吱吱呀呀地响了半天。
先是播了一遍安全须知,又反复叮嘱群众切莫上山围观、途经山脚马道尽量错峰出行。
哪怕出城主路不从爆破山体经过,炸山震动、滚落碎石也容易伤着路人。
这两重通知在接下来修路的日子里隔三差五就要轮着响一遍,半点不敢马虎。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六点不到,工地两侧已经集结完毕了五百名务工劳力。
白云镇片区两百人,县城砖厂山脚三百人。
这么分派自有讲究——白云镇这边停着部队调拨的大型工程机械,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倒是县城砖厂那一侧多是松软的岩土和乱石堆,平整路基、清运废渣全靠人力往上顶,缺不得壮丁。
来上工的人们哈着白气搓着手,有的蹲在路边最后喝上两口军用水壶里面的凉白开。
有的把新的劳保手套往腰间一别,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今天要放多少炮。
张小米沿着工地土路缓步走过,看着这群赶来上工的汉子,心底忍不住悄悄笑。
众人表面上都绷着脸,摆出一副踏实肯干的模样,可眼神藏不住那点真切的期待。
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往伙房那边飘。
今年县里下了大决心搞基建,伙食标准是他亲口定的。
顿顿雪白大米、白面管够,配菜是猪肉炖豆腐、清炒大白菜,不限量随便添,能吃多少打多少。
伙房支起六口半人高的铸铁大锅,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猪油香飘出老远。
长条实木案板上,大师傅握着厚背砍刀分切整扇猪肉。
一刀下去油花顺着案板往下淌,白花花的肥膘切成厚墩墩的肉片,一块块往锅里丢。
工地上定了规矩,每日宰杀两头肥猪。
这一幕落在饥一顿饱一顿过惯了苦日子的村民眼里,人人喉头滚动。
悄悄咽着口水——不是馋,是没见过这阵仗。
一天两头猪,放在他们自己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才舍得割上几斤肉。
安全防线早已布得密不透风。
身着藏青红袖章的本地民兵沿着山体拉网式巡查,在工程队标准排查流程之外,又额外多搜了一遍乱石缝隙和灌木丛。
杜绝县里村民自养的家畜误入危险区、碎石滑落的隐患。
山脚沿路每隔几十米就站一名民兵值守,红白相间的警示布条绕着整座山头围了好几圈,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响。
八点整。
开工吉时。
县政府筹备的上万响红鞭炮一字排开摆在路基前,引线点燃,噼里啪啦的爆响声震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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