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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冬雪,下得格外的紧。
江州城南的一处喧闹酒肆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劣质的水酒混着汗酸味,在逼仄的大堂里发酵。
作为宁国军治下扼守长江的重镇,这里南北客商云集。
此时的江淮大地虽暗流涌动。
但这市井之间,却因一桩传闻吵得不可开交。
“放他娘的狗屁!”
一名裹着破旧羊皮袄、操着浓重河东口音的逃难豪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榆木的案几上,震得酒碗里的浊酒撒了一地。
他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冲对面吼道:“什么狗屁‘南北双星’?那南边的刘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晋王相比?”
“去岁潞州夹寨一战,我家大王身披重甲,亲率三千沙陀铁骑,冒着漫天大雪直冲梁军中军大帐!”
“那一战,杀得朱温老贼的十万大军丢盔弃甲,伏尸百里!”
“黄河以北,谁听见‘李亚子’三个字不两股战战?”
“他刘靖打过几场硬仗?不过是趁着江南空虚,捡了个大便宜罢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江南落第士子。
面对这北方大汉的唾沫星子,士子不仅不惧,反而冷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份被揉捏得起皱的《歙州日报》。
他指着上面那一个个墨迹未干的黑字,反唇相讥:“北地蛮勇,只知杀戮,安懂治世之大道?”
“你家晋王是能打,可打完之后呢?还不是纵兵劫掠,赤地千里!”
“你再看看咱们宁国军的刘节帅?兵不血刃拿下江西四州,推行‘均田免赋’、‘摊丁入亩’!”
“如今的江南西道,流民有田种,寒门有书读。”
“刘节帅这叫再造乾坤的帝王手段!将他与你家那只知厮杀的晋王并称‘双星’,那是抬举了你们北人!”
“你找死!”
北方豪商勃然大怒,抄起酒碗就要砸。
他本就是个在刀口上舔血跑商的狠角色,此刻被戳中痛处。
那粗壮如树根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碗中浑浊的残酒伴随着怒吼,劈头盖脸地泼向了对面的青衫士子。
“啪”
的一声,土陶酒碗在士子脚边摔得粉碎。
那江南士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被泼了满头满脸的酒水,发髻都散乱了几分。
但他竟没有丝毫退缩。
反而慢条斯理地用那洗得发白的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酒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粗鄙武夫,理屈词穷便要动手?”
士子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单薄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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