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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钟韶果然便去了公主府,同时带上了书信账册和礼物。
其实长公主早已经在府中等她多时了,俞贵妃召钟韶入宫她岂会不知,原以为钟韶得了消息后定然会很快登门,可谁知她竟是能耐得住性子,憋着气等了这许多天。昨日荆国公已经出殡,若是她今日再不登门,长公主恐怕就又要重新思量了——这般不紧不慢,可是未曾将她女儿放在心上?
钟韶若是知道长公主的想法,恐怕得大声喊冤了。成婚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即便她与苏墨两情相悦,这等大事也是需得与她商量的,可因为荆国公的丧事耽搁,她至今都还没找到机会与苏墨说。而今日若不是因为书信到手,她恐怕还不会登门。
一脚踏入公主府的正殿,钟韶便看见长公主正冷着张脸等在殿中。这与她来说算是正常的,左右长公主每次见她都没什么好脸色,若是今日对方笑脸相迎了,她恐怕就得吓得迈不动腿了。不过想想两家就要结亲,可长公主还是这般态度,钟韶也难免一阵心塞。
收拾收拾心情,钟韶迈步进殿,一面恭恭敬敬的冲着长公主行礼,一面将手中的两个匣子呈上:「略备薄礼,还望殿下不弃。」
长公主见她带着礼物上门,以为她知事,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她随口吩咐人坐下,顺便将那两个匣子接了过来,也没打开来看,便看着钟韶明知故问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钟韶很想说自己是来商议婚事的,不过想想还是正事要紧,便暂且将这事压下了。她正了脸色,往那两个匣子其中一个一指,道:「殿下,前日苏州来人,将东西与我送来了。我看过后觉得当无差错,便送来与殿下过目。至于处置,也请殿下斟酌。」
长公主闻言一愣,心说:难怪送礼还送了两个匣子。不过想归想,也知钟韶如此作为没什么不对,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满,总觉得钟韶对于这些俗务的在意超过了苏墨,这便不太好了。
与寻常人家不同,长公主不说权倾朝野,也是手掌大权的。她作为母亲,其实并不指望苏墨的夫婿有滔天之才凌云之志,相比起才华志向,长公主显然更在意那人对苏墨是否是一心一意。就如苏瀚那般的人,有才有貌有背景,没人能说他不好,可在她看来却非可付终身的良人。
钟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为什么长公主没有去查看她送来的东西,反倒盯着她看个不停?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方眼中的神色可不是满意,而是挑剔中带着怀疑和嫌弃啊!
「殿下?」钟韶有些惴惴不安的出声提醒了一句。
长公主闻声总算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她随手打开手边的匣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书信账册一目了然。不过她也没取出细看,只随便扫了一眼便又将那匣子盖上了,反倒是打开了另一个大些的匣子,见里面是一只精致漂亮的古董花瓶,便取了出来,只看过两眼便问道:「墨儿选的?」
钟韶便点了点头,说道:「在苏州遇见的,阿墨说您定会喜欢……」
长公主的眉心略微一蹙,随即却又松开。她没说什么,只是将那只花瓶又放了回去,便道:「东西也送过了,没事的话,你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殿下您不是准备让我和阿墨趁着热孝赶紧成亲的吗?怎么一句婚事的话也不提,这就要赶人走了?!
钟韶有些傻眼,随即便有些坐不住了,忙道:「殿下稍待,还有一事需与殿下详谈。」
长公主倒没真赶人,闻言幽幽一眼瞥来,开口道:「有事就说,拖拖拉拉作甚?」
「我……」钟韶闻言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反倒先涨红了脸。她到底年轻,脸皮也薄,婚姻大事又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她自己来与苏墨的母亲商谈,便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如果苏墨不是长公主的女儿,这种事俞贵妃直接一道口谕就能定下,或者去向承平帝求个赐婚也成。偏偏苏墨的出身高贵,长公主和俞贵妃还是盟友,这种事便无论如何也是要与她细细商议过后才能定下的。而且长公主不要俞贵妃插手,便是想听听钟韶亲口承诺。
见钟韶憋得满脸通红,长公主也知道她少年面嫩,倒是难得的没有嫌弃。她耐心的等着,也不说话,直到钟韶憋得面红似滴血,才听她期期艾艾的小声道:「我……在下……晚辈,晚辈想向殿下求娶……求娶阿墨,还请殿下成全!」
一句话说完,钟韶的脸更红了,看得长公主都怕她羞涩过度,一口气把自己憋得昏死过去。
不过她这样的表现倒是让长公主先前的不满和不快散去了几分,毕竟只有在意才会忐忑,只有喜欢才会害羞。暗锁的眉头稍稍放松,长公主又盯着钟韶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既来求娶,那你的诚意呢?」
诚意,什么诚意,聘礼吗?
钟韶恍惚间这才想起,当年定下婚约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双方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场婚事真的能成。于是匆匆签下一纸婚书,将选秀之事应付过去后就再也没做过什么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一样都没有进行,所以聘礼之类的,自然也没有送过。
两手空空带着张嘴就来求亲什么的……
钟韶突然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更怕因为自己一时糊涂让长公主更为不喜。可她这辈子也是第一回谈婚论嫁,家里还没有长辈操持,这些天尽胡思乱想了,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一手紧紧抓着木椅扶手,钟韶真有些坐不住了,她身子微微动了动,不自觉的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长公主:「殿……殿下,我今日……今日来得匆忙,可否容我再回去准备一番?」
长公主闻言差点儿气笑了,不过看着钟韶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儿,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双眼睛,竟有些不忍苛责了。末了,只是没好气的道:「你把墨儿当做了什么?外面买卖的货物吗?想来求娶便求娶,有事了就说一声改日再来?!」
这话简直诛心,钟韶闻言彻底坐不住了,忙站起身道:「不是,是我失言,阿墨于我万般重要,怎会,怎会……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责罚!」
钟韶的焦急惊慌不似作伪,长公主看着她突然间就想起了当年的苏瀚,两人初时也是感情甚笃,苏瀚也曾为她这般焦急惊慌过,可最后……
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长公主难得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终于直言问道:「可是聘礼还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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