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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自己想把许三多从偏远的草原五班调回连部,都得费尽心思,找各种理由打报告,还不一定能成。
可高城不一样,钢七连是团里、乃至师里都挂了号的尖刀连、标杆连,他高城要是真看上了哪个兵,铁了心想挖人,那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可比他李卫国有优势多了。
这么一想,他刚才那股因为担心训练强度过大而起的焦急火气,反倒被这股强烈的“防挖角”
警惕心给压下去了一大半,满脑子盘算的都是怎么盯紧高城,怎么把许三多牢牢地留在三连。
他抱着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筹划着防御策略,胡杨树叶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恰好完美地掩盖了他唇边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盘算的沉吟:“我告诉你高城,许三多,他是我们红三连的人,从新兵连带出来就在三连!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想撬我的墙角!不然的话,咱们俩这十几年的老战友、老交情,那可就没法处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高城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没敢正面接这个话茬,只是默默地把头扭向训练场中央。那个穿着和大家一样沾满尘土作训服、身影却格外挺拔坚定的年轻士兵。
高城左手又一次,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帽檐,然而,他眼底深处那份对人才的渴望和那点挥之不去的“歪主意”
,却像荒野上的星火,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远处,战士们铿锵的呐喊声、胡杨树叶永不疲倦的沙沙声、身体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响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把这棵老胡杨树下,两位老战友之间看似争执、实则暗流汹涌的对话,衬托得愈发微妙而耐人寻味。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峰顶,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吹得袁朗的迷彩服衣角猎猎作响。他倚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旁,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许三多就站在刚才他们切磋的地方,低着头不动,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带着几分刚入伍不久的青涩单薄。少年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的褶皱,肩膀微微绷着,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少年抬头,望向刚才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出神。
忽然,许三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极干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连带着原本有些木讷的脸庞都鲜活起来,像是山间突然盛放的野花,带着不管不顾的生命力。他甚至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笑容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
袁朗看着这一幕,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后槽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带着期许的笑。他见过太多兵,见过急于表现的,见过圆滑世故的,却少见许三多这样的——看似木讷,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惊人的韧劲,一点点认可就能让他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像块未经雕琢却质地极好的璞玉。
“呵,”
他低笑一声,指尖的烟在风中晃了晃,“这个兵……有点意思。”
山风更烈了,吹得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他的判断。袁朗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样的韧劲,这样的纯粹,再加上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可不就是块好料子?
虽然现在还带着青涩,可只要好好打磨,未必不能成为他“地里”
最出众的那只南瓜——经得起摔打,扛得住压力,最终蜕变成响当当的兵王。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转身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只“潜力股”
挖到自己手里,好好“折腾”
一番了。回报刚才的指导。
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无声地掠过基地边缘的训练场。袁朗背着五十公斤的全副战斗装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返回营区的碎石路上。
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清晰地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额前湿透的碎发不断滴下混合着汗水和雾气的水珠,砸在衣领上。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沓声,靴子碾过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刚拐过训练场边缘那排叶片已开始泛黄的白杨树,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器材区旁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铁路正斜倚在一组高低杠旁,一身和他们一样的A大队标准丛林迷彩作战服,却穿得异常笔挺利落,仿佛刚从检阅台上下来。
头顶那顶常见的军用渔夫帽帽檐压得略低,巧妙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带着胡茬的下颌。
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灰白的烟圈慢悠悠往上飘,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察觉到袁朗的目光,那人缓缓抬眼,帽檐下那双眼睛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精准地锁定了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还冲他不紧不慢地举了举夹着烟的手指,算是打了招呼。
是大队长铁路。
袁朗心里猛地“咯噔”
一下,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比刚才三十公里越野时流得还要汹涌。这位大队长不是一大早才出发去师部开会,说要开三天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混合的汗水和雾气,原地小跑两步调整呼吸,竭力挺直因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标准地抬起手臂敬了个军礼,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混合着惊讶和……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略显谗媚的笑:“大队长!您……您怎么回来了?会议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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