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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草原还带着未散的凉意,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成才学着许三多的样子,蹲在昨天铺好的路基旁,挑选着大小适中、形状规整的石块。
他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塞进自己空荡荡的军用背包。又拿起一块,再塞进去。当第三块沉甸甸的石头滑入背包底部时,肩带瞬间勒进了肩膀的肌肉,一股尖锐的酸痛感立刻蔓延开来。成才忍不住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旁边的白铁军和王宇。
白铁军正龇牙咧嘴地试图把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塞进背包,背包被撑得变了形,鼓鼓囊囊地歪斜着挂在他背上,让他走起路来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活像一只在冰面上蹒跚的企鹅。
王宇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背包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由于重量分配不均,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身体微微前倾,努力维持着平衡,姿态笨拙得让人心疼。
“三多…”
白铁军哭丧着脸,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指着自己那几乎要被撑破的背包,声音带着绝望,“半包!真的,半包就是我的极限了!再多一块,我感觉我脊梁骨都得被压断!”
他作训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脖颈上,随着他费力的呼吸起伏着。
王宇更是干脆放弃了挣扎,直接“噗通”
一声瘫坐在旁边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体能啥水平…你最清楚…”
后半句话直接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和喘息淹没了。
就在这时,许三多走了过来。他弯下腰,轻松地抱起一块比成才背包里三块加起来还大的、棱角分明的玄武岩。那沉重的石块在他手里仿佛失去了重量,他动作轻巧而稳定地将它安放进自己那个巨大而陈旧的背包里,如同在放置一片轻盈的羽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尽力就行。”
许三多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温和,像草原清晨的风,没有半点嘲笑、催促或者不满。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成才看着许三多平静的侧脸,心头猛地一震。这个曾经被全新兵连上下、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习惯性地称作“呆子”
、“木头”
的战友,他的“呆”
里,原来早已蕴藏着一种超越言语的力量。
他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接纳每个人的极限,尊重每一份“尽力”
,表达着最深沉的包容和理解。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或严厉的督促都更让成才感到一种无声的震撼和自惭形秽。
回程的路上,六个人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刚刚平整好的路基旁。
成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许三多。他背上那个巨大背包鼓胀得像一个坚韧的驼峰,里面装满了沉重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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