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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荀况之死（第1页）

颜路、伏念、张良三人静静伫立原地，听完荀况无声的决意，心中皆是一片沉凝。他们追随荀况多年，深知这位儒家大宗师的秉性，素来言出必行，性子执拗如磐，但凡定下的抉择，任凭旁人百般规劝，也绝无转圜余地。此刻荀况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殉道的澄澈，三人已然彻底明白，老先生早已存了杀身成仁、以身殉儒家大道的必死之心。

伏念，望着庄中节节败退的弟子，眸色凛然，以只有两位师弟可闻的传音沉声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句孟子古训铿锵落地，字字千钧，道尽他此刻全部心志。“我身为儒家掌门，执掌小圣贤庄荣辱兴衰，自当与儒家共存亡，断无独自苟活之理。庄内剩余弟子的撤离事宜，便全权交托二位师弟了。”

传音落毕，伏念便彻底隔绝了耳畔所有劝阻之声，任凭颜路焦灼蹙眉、张良暗自心急，他再未回头分毫。掌心紧握的太阿圣剑，似是通晓主人胸中壮烈情怀，剑身震颤不止，清亮浑厚的剑鸣铮铮作响，回荡在整座小圣贤庄上空，铿锵剑音里，尽是儒家浩然不屈的风骨。

战场之上，伏念手中剑招骤然再变，招式愈发凌厉刚猛，浩然内力灌注剑身，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道道剑影纵横交错，正气凛然。原本与他缠斗的掩日，身披厚重玄黑罗网甲胄，身法诡谲飘忽，可此刻在伏念拼死以赴的剑势之下，渐渐左支右绌，招架得愈发艰难。无数凌厉剑风劈斩而来，逼得掩日只能频频闪退，赖以成名的诡谲杀招全然无法施展。

几番强硬对拼之下，伏念寻得破绽，一剑浩然劈出，强横剑气径直将掩日震退数丈。可他并未趁势追击、贪求杀敌，心中谨记护佑弟子的重任，旋即转身足尖点地，纵身跃上庄中高处。朗声传令，命所有尚在苦战的儒家弟子舍弃缠斗，尽数聚拢集结。

散落各处的儒家弟子本就且战且退、疲于应对罗网杀手的围剿，听闻掌门号令，皆是心神一振，纷纷摒弃杂念，边奋力格挡周遭攻势，边迅速向指定方位靠拢，有条不紊地收拢阵型。

另一边的主战场，荀况与赵高的对决已然进入白热化。此前二人交手始终势均力敌，维持着四六开的僵持局面，赵高招式阴毒诡谲，内力阴寒绵长，稳稳占据小幅上风。可此刻的荀况，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每一招每一式皆是搏命打法，招招同归于尽，不留半分退路，俨然一副以身殉道的决绝姿态。

这般悍不畏死的狂暴攻势，彻底打乱了赵高的节奏。阴柔诡诈的罗网打法，最忌这般坦荡决绝的死战，硬生生被荀况将僵持的战局，从四六平扳成了五五均势。荀况周身浩然正气翻涌不息，哪怕衣衫染尘、气息渐乱，依旧步步紧逼，无半分退意。

战场各处皆是胶着混战，玄阳君被天明死死缠住，少年身法灵动诡异，招式天马行空，看似随性却招招精准，死死牵制住玄阳君的所有动作，让他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抽身驰援身陷苦战的赵高。

就在战火焦灼之际，高月、石兰、萧何一行人被姬煌的九宫移魂术挪移至战场中心。几人甫一落地，便看清了眼前惨烈的景象：整座小圣贤庄已然被罗网杀手层层围拢，庄内地面上躺倒着许多尸体，有罗网的也有儒家弟子的。

战场最外围，颜路张良并肩而立，身旁刘毕凝神备战，四人稳稳抵住惊鲵、掩日两大天级杀手，还有叛出儒家的子慕与一众精锐罗网杀手的合围。不远处，六剑奴六人分成两组，两两配合，招式狠辣刁钻，死死缠住盖聂与卫庄。

罗网六剑奴的合击之术炉火纯青，六人配合无间，攻防一体，极尽牵制之能事，硬生生拖着纵横二人，绝不给他们丝毫施展“合纵连横”

绝杀招式的机会。这一处战场的层级远超其余混战，剑气纵横、劲气四溢，普通罗网死士根本不敢靠近，但凡稍有近身，便会被一众名剑迸发的凌厉剑气瞬间肢解，尸骨无存。

六剑奴深知其中利害，知晓自身与纵横的缠斗无需旁人插手，便当即传令，令随行的所有罗网死士，尽数调转矛头，围攻那些正在聚拢的儒家弟子，想要趁势抹杀儒家根基。

危急关头，高月踏步而出，玉手轻抬，古朴神秘的幻音宝盒自她怀中凌空飞出，稳稳悬于身前半空。随着她醇厚温润的淡金色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宝盒五层玲珑楼阁缓缓旋转起来，悠扬空灵的乐声层层漾开，婉转悦耳，却暗藏玄妙之力。

伴着缥缈乐声，一圈圈淡金色的能量波纹缓缓扩散，席卷整片战场。音波所过之处，罗网死士周身戾气凝滞，身法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招式也变得迟滞笨拙，凶悍的攻势瞬间被削弱大半。

趁着敌方受制的转瞬之机，石兰与萧何身形一动，快步穿过凝滞的战团，瞬息冲至张良身侧。此刻被伏念、张良一行人拼死护下的儒家残余弟子，仅剩六七十人，皆是历经苦战、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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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兰眸光沉静，迅速从剩余弟子中点出二十名身手尚可的弟子，随即胸前双手快速结印，道道繁复玄奥的印诀流转微光。淡淡幽蓝灵光自她周身绽放，缓缓蔓延至身后二十名弟子身上，众人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虚浮缥缈，如同薄雾流水般朦胧虚幻。

这般虚化隐身之术，与昔日墨家据点的秘术如出一辙，只是此番施展人数远超以往，内力分摊之下，虚化的速度缓慢了数倍，极易被敌人察觉破绽。

萧何同步出手，右手并作剑指，凌空飞速书写，道道苍劲古朴的金色文字于虚空之中凝结成型，熠熠生辉，久久不散。金光顺着纹路尽数落向身后剩余的儒家弟子，众人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温润的淡金色护体灵光。相较石兰的虚化秘术，萧何的护体金光凝结速度稍快几分，却依旧受人数所限，进度迟缓。

高月操控幻音宝盒持续加持，一边以音波削弱敌方，一边为己方众人增幅护体。可此刻战场人数繁杂，敌我双方势力交错，尽数均摊，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强化与削弱效果便大打折扣，远达不到极致的压制与护佑之效。

战场中央，赵高与荀况对掌一击，强横内力相撞，炸开漫天气劲，二人顺势各自抽身拉开距离。赵高冷眼瞥见儒家弟子这边的异动，见众人正蓄力施展秘术撤离，眸中寒光骤盛，当即厉声传令，命周遭所有罗网死士全力上前，强行拦截，打断众人秘术。

黑压压的死士蜂拥而上，杀气滔天，可尚未靠近弟子半步，便被早有防备的伏念与颜路双双拦下。二人并肩镇守前方，浩然剑气纵横开合，死死抵住死士攻势，寸步不让。张良则游走战场两侧，一心二用，一边出手拦截突进的敌人，化解危机，一边抬手出招，为刘毕分担来自子慕的凌厉压力，稳稳守住撤离阵线。

赵高望着久攻不下的局面，又见儒家撤离秘术即将成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犹豫。可这丝迟疑转瞬即逝，被满心阴狠与狠戾彻底取代。他双手骤然结出诡异煞印，周身蛰伏的戾气瞬间暴涨数倍，滔天阴冷煞气席卷四方，原本泛青的双眸，刹那间浸染猩红，透着噬人的凶煞之气。身形一动，便朝着儒家弟子集结的方向暴冲而去，欲要一举抹杀所有残余弟子。

场上但凡具备一流修为的高手，皆能清晰感知到这股陡然暴涨的恐怖戾气，心头皆是一沉。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当即发力挣脱缠斗，二人同时催动绝学，百步飞剑凌厉破空，横贯八方横扫千军，两道极致劲气轰然炸开，瞬间击退纠缠不休的六剑奴。

脱身之后，二人毫不迟疑，身形疾闪，全速朝着赵高而去。高月见状，亦是咬牙凝神，倾尽周身内力注入幻音宝盒，宝盒旋转速度骤增，荡漾出的金色波纹瞬间变得璀璨夺目，威力暴涨。她纤手轻控，漫天音波波纹尽数朝着赵高席卷而去，精准笼罩其身。

极致的音波束缚之力轰然生效，将赵高快如流星的奔袭速度强行延缓，身形顿时一滞。纵横二人趁此间隙，已然闪身抵达，直面赵高阻拦去路。可赵高早已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不愿与两大绝顶高手纠缠，当即运转全部阴寒内力，强行冲破音波桎梏，抵消了幻音宝盒的削弱效果，速度再度暴涨，依旧朝着弟子阵营冲去。

但就是这短短数息的拖延，已然改写了战局。荀况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周身残存的浩然内力尽数爆发，衣衫烈烈翻飞，白发迎风舞动，身形骤然提速，如流光掠影般急速追至赵高身后。

滔天压力自荀况身后轰然压下，赵高瞬间感知到身后致命的威胁。他心念急转，飞速权衡利弊：此刻若是执意冲杀，虽能一举打断并重创儒家残余弟子，却必然会被荀况这倾尽性命的一击重创，得不偿失；可若是转身迎战，以自身全盛战力，有九成把握硬接这一击，反杀油尽灯枯的荀况。

盖聂与卫庄目光锐利，早已看穿荀况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击是他燃尽性命的最后余威，过后再无战力。二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疾驰上前，欲要护住荀况、拦下赵高。

电光火石之间，赵高已然做出决断，骤然转身，周身猩红戾气轰然爆发，迎着荀况的绝杀一击悍然对撞！

两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同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狂暴交织、轰然碰撞。一边是荀况燃尽毕生修为、以身殉道的浩荡儒风正气，一边是赵高积淀多年、阴煞刺骨的罗网滔天戾气，正负极致的内力轰然对撞，瞬间炸开席卷四野的狂暴气浪。周遭地面碎石翻飞、尘土漫天，地面被强横余波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周遭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赵高整个人如遭山岳撞击，被这股磅礴巨力狠狠震得凌空倒飞数丈，落地后踉跄数步，方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喉间一阵腥甜，面色瞬间阴沉无比。

而荀况的状态更是惨烈，这一击已然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白发苍苍的老者身躯笔倒飞而出，衣袍被劲气撕裂翻飞，周身翻涌的浩然正气刹那间烟消云散。盖聂与卫庄神色一凛，双双身形疾闪上前，齐齐出手，掌风相接，稳稳抵住荀况摇摇欲坠的身躯，合力消解了两股内力对撞的残余力道。即便二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硬接这等殉道绝杀的余威，体内气血也不由得剧烈翻涌，经脉隐隐发麻，可见方才对撞之凶险。

硝烟渐渐散去，漫天尘土缓缓落定。荀况双目紧紧闭合，面容平静安然，无半分痛苦之色。荀况身躯留有温热，却已然气息全无，彻底没了生机。这位守护儒家数十年、坐镇小圣贤庄的大宗师，最终以舍生取义的方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道心，用性命为儒家弟子的撤离铺出了生路。

高台之上的伏念望着这一幕，眼底悲恸翻涌，手中太阿剑轻轻震颤，剑鸣低沉呜咽。颜路身形微顿，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哀伤，素来淡然的心绪此刻满是沉痛。张良望着师叔，指尖微颤，眼底掠过无尽怅然与敬重，却知晓老先生死得其所，重如泰山。

赵高抬手拭去唇角一丝血迹，猩红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莫测的神色，随即又被彻骨阴寒覆盖。这场惨烈的对决，荀况以身殉道，以一己残躯，硬生生拖住了罗网最恐怖的力量，为所有儒家弟子换来一线生机。战场之上，风声萧瑟，浩然余韵未散，却从此再无那位传道授业、守正持道的儒家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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