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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一楼雅座。
评弹的曲调婉转悠扬。陈适端起建盏,吹了吹浮沫。茶香氤氲中,他看着对面的明楼。
明楼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坐姿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拘谨。他没有平时在新政府大楼里那种挥斥方遒的架势,反而将身子微微前倾,以一种相对低姿态的视角看着陈适。
“特高课那把火,烧得整个魔都人心惶惶。”
明楼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影山健太这次算是栽到泥里了。不过,这火虽然大,却没烧到最该烧的东西。”
陈适眼皮都没抬,轻轻抿了一口大红袍。
“明长官觉得,什么才是最该烧的?”
陈适问。
明楼笑了笑,手指在紫砂茶盘边缘轻轻摩挲。“一件金贵的瓷器。原本摆在特高课的橱窗里,结果橱窗被砸了。大岛将军心疼啊,连夜把这件瓷器装进了铁箱子,沉到了宪兵司令部最底下的地牢里。”
明楼看着陈适的眼睛,“那里头,三层精钢闸门,二十四小时机枪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武田先生,你说这瓷器,是不是就算彻底保住了?”
陈适放下建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雅座内响起。
宪兵司令部地牢。
这就是明楼今天来送的情报。他用哑谜的形式,把宋致远的下落交了底。
“铁箱子防得住外贼,防不住生锈。”
陈适语气平淡,拿起茶壶,主动给明楼添了半杯茶。
明楼受宠若惊般地双手扶住杯壁。“先生说得透彻。只是这铁箱子太厚,想看它生锈,怕是得熬些年头。”
明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络与讨好。“武田先生,明某今天来,除了喝茶,还有个不情之请。您也知道,我在新政府财政部,上面压着几座大山,做事束手束脚。周先生和汪先生那边,明某一直想更进一步,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梯子。”
明楼顿了顿,眼神诚恳。“武田先生在魔都手眼通天,日方高层、新政府要员,您都说得上话。若有机会,能在上面替明某美言几句,挪个实权的位置。明某必定重谢。”
陈适看着明楼。这位明家大少爷,姿态放得很低。在这个吃人的魔都,谁都想往上爬,明楼表现出的这种权力欲和对上位者的依附感,毫无破绽。
“明长官客气了。”
陈适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明家在魔都底蕴深厚,明长官又是一表人才。只要时机合适,我自然愿意推波助澜,交你这个朋友。”
“有陈先生这句话,明某就放心了。”
明楼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武田先生。”
两人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明楼走出茶楼,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轿车。
明诚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驶入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明诚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低声问:“大哥,他听懂了吗?”
明楼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种刻意逢迎的姿态让他有些疲惫。
“不难。”
明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虽然没有对过暗语,但以他的脑子,‘铁箱子’和‘地牢’这两个词一出,他立刻就能把宋致远和宪兵司令部联系起来。”
“那他会动手吗?”
明诚握紧方向盘,“能在宪兵司令部里把人杀了吗?”
明楼沉默了很久。
“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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