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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风禾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林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合奏声,是唢呐和琵琶。
那唢呐声尖锐、刺耳、毫无技巧可言。琵琶声更乱,像有人在拿指甲刮琴弦,刮一下停一下,刮一下停一下。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把不搭调的锯子在锯同一根木头,各锯各的,互不相让。
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后脑勺。
“呃,好难听,什么阴间奏乐?”
姜芷一贯的倦怠冷脸都被逼出了慊弃的表情。
薛风禾道:“这个琵琶声有点耳熟,像是……卫烬。”
她把手电筒往右前方一指。
“那边。”
她们循着声音走过去。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了他们。
卫烬坐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琵琶横搁在膝头,手指在弦上刮来刮去。他脸上身上都是血。但他的神态很松弛,甚至可以说是放松,像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而不是刚从一场混战中爬出来。
季之遥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湿巾擦拭脸上的血迹。
吕昭靠着一棵树站着,双手握着一支唢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闭着,忘情地吹。
吕晏靠在树干上,猫耳垂着,脸色泛着青紫,他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慢慢地搓了两个纸球,塞进自己耳洞里,显然同为鬼,他都受不了这种阴间奏乐。
卫烬先注意到她们。他的手指在琵琶弦上停住,抬起头,嘴角一咧,露出那两颗兔牙,笑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样,浑身是血也不耽误他的那股骚包劲儿。
“哟,两位,是人是鬼啊。”
他顿了顿,琵琶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我们还打算用音乐超度你们呢。”
吕昭听见声音,立即放下唢呐,鬼哭狼嚎终于消停了。
薛风禾嘲讽回去:“这话该我们问你吧,谁知道你是不是死了在这儿装活人诈骗。”
姜芷从背包里摸出银针道:“让我扎两针就知道是人是鬼。”
卫烬瞳孔一缩,见姜芷当真走过来,把琵琶从膝头提起来当盾牌挡在身前:“滚!老子用不着你那根棺材钉!你那一手针法,活人扎死,死人扎活,我他爹还想多活几年!”
“行。”
姜芷淡漠地道,“你流血流死,我也不会再管你。反正你血多,耐放。”
说着,她果然不管卫烬,而是朝距离最近的伤员吕晏走去。
季之遥把湿巾叠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薛风禾面前,温言解释道:“洛神,我们遇到的是仙神禁步阵。”
“仙神禁步阵?”
“这是鬼道的一种圣品级迷阵,被困在阵里的仙神,无论自身修为有多高,都必须把自己压制在返虚期以下的修为,才能找到通路,否则就会一直被排斥在阵外,找不到通往内部的道路。看来,雷城里面这只蔡茂机,还是个阵道高手。”
薛风禾点头,转头看向姜芷:“阿芷,他们伤势怎么样?”
姜芷答道:“吕晏伤得比较重,不过鬼煞体质奇特,用特质的邪神骨灰和香灰,抹伤口上一两个小时就能跑能跳了。”
薛风禾上前看了看吕晏的伤势,只见他肩胛上的爪痕深可见骨,腰腹部有很可怖的撕咬伤,都能看见里面的内脏了。
吕晏伸手挡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肉模糊的样子,道:“我没事,还能走,不妨碍执行任务,以前比这伤得更重,我照样能接着打。”
吕昭蹲在吕晏旁边,手里攥着绷带,想帮忙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急得猫耳一抖一抖的。他的伤势较轻,额头上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左手的虎口裂了一道,但已经止住了,血糊在那里,干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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