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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行动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七号。老许把地图和换班时间表送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接过那两张纸,没说话。老许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安全屋的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组织上没法给你支援。”
老许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一次,只能靠你自己。”
陈默点点头。他知道。这不是组织不帮他,是没法帮。虹口监狱那种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这是规矩。
“活着回来。”
老许说。
陈默看着他,没回答。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老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煤油灯没点,窗帘没拉,月亮还没升起来。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响,像有人在敲门。
他走到桌边,把煤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昏黄的光照在桌上那两张纸上,照在那张画满线条的地图上,照在那行写着换班时间的数字上。他坐下来,把地图摊开,一厘米一厘米地看。大门,岗楼,走廊,牢房。每一条路,每一扇门,每一个拐角。他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从大门口到A区,要经过三道铁门。第一道在入口,第二道在走廊中间,第三道在A区入口。每道门都有守卫,每道门都需要钥匙。
他没有钥匙。可他有一套工具。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把那张换班时间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晚上十一点整。换班的时候,岗楼上没人,走廊里的守卫会减少一半。三分钟。从换班开始,到新哨兵上岗。三分钟。他必须在三分钟之内,进去,找到人,出来。
他把时间表也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手按在地板上,不是掀地板,是进空间。一秒钟,那块地板还在,他也还在。可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刀。很小,很薄,刀刃只有手指长。是他几年前放在空间里的,一直没用过。今天,该用了。
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枪。勃朗宁,七发子弹。他检查了一遍,弹夹满的,保险关着。他把枪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消音器,拧在枪口上。拧紧了,试了试,很稳。
他又拿出那套撬锁工具。三根细铁丝,一根小钢片。他用布包着,塞进口袋里。又拿出一个手电筒,试了试,亮。关了,也塞进口袋。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刀,枪,消音器,撬锁工具,手电筒。还有一样东西,不在桌上,在他怀里。那粒毒药。他摸了摸,还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地图。他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从大门口到A区,三道铁门。第一道,守卫一个人,可以用刀。第二道,守卫两个人,可以用枪。第三道——
他睁开眼。第三道门,在A区入口。那里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有钥匙,可他不一定会开门。得让他开。怎么让他开?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照在那些紧闭的窗户上,照在他脸上。他盯着那轮月亮,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他把那张地图又拿出来,摊开。看着A区第三间。单人牢房。铁门,铁锁。那个人在里面。他没见过那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可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不能活。不能活到明天。不能活到开口。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空间。刀,枪,消音器,手电筒。只留下那套撬锁工具,塞进口袋里。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吹过来,凉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味道,干冷,凛冽,像刀片。他走出门,把门关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响着,咔,咔,咔。走出巷子,上了车。发动,挂挡,开出这条街。
他没有直接去虹口监狱。他先去了陈公馆。车停在门口,他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父亲还没睡。陈福也还没睡。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只知道,他明天还会回来。会笑着走进门,会喝一碗热汤,会说“我回来了”
。
他看了很久。然后踩下油门,车开走了。后视镜里,那扇铁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虹口监狱在沪北,靠近黄浦江。陈默到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他把车停在一片仓库后面,熄火,下车。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冷得刺骨。他裹紧大衣,沿着墙根往前走。走到监狱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
他看着那座监狱。高墙,电网,岗楼。墙上有灯,很亮,照着那些铁丝网,照着那些墙头上的碎玻璃。岗楼上有哨兵,扛着枪,走来走去。他看着那个哨兵,看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转身。一步,两步,三步,转身。很有规律,和三分钟后的换班时间表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表。十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地图。他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从大门口到A区,三道铁门。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然后走廊,然后第三间。单人牢房。铁门,铁锁。
他睁开眼。十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刀,握在手心里。刀柄凉凉的,硌得手心生疼。他又拿出那把枪,别在腰后。然后他走出巷子,穿过马路,走到监狱的围墙下面。墙很高,可他知道一个地方,墙根有一个洞,是排水用的。不大,可他能钻过去。是老许在地图上标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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