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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冬夜的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掠过人行道,盛志诚正和两个同伴并肩走着,原本考完试乌泱泱一群人的队伍,此刻就只剩他们三个了。走在他身侧的,是和他搭伴备考了大半年的那个同专业的女生,两人目标院校一致,这大半年里一起泡图书馆、刷真题、背知识点,是旁人眼里最合拍的“研友”
;另一个男生马诺平,和他俩考同一个学院,平时也常一起讨论题目,算是熟络。
刚出考场时的热闹还像在眼前,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起哄,喊着要通宵狂欢,可没走多远,队伍就渐渐散了。有人被等在路边的女朋友接走,笑得一脸甜蜜;有人接到家里的电话,父母催着回家吃饭,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地铁站跑;还有的约了早就定好的局,挥挥手就拐进了旁边的商场。说到底,考研这场仗打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最重要的人,原本临时凑在一起的热闹,本就像烟花一样,炸完就散了。
“刚才还说要去搓通宵,结果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马诺平笑着调侃了一句,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也就咱们三个孤家寡人,还在这儿压马路。”
那个女生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盛志诚:“别压马路了,前面那家重庆火锅我盯了好久了,之前怕长痘影响考试状态一直没敢去,今天正好,咱们去搓一顿辣的,好好放松放松?”
“行啊,我没意见。”
盛志诚一口应下来,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连脚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轻松到底是来自终于结束了大半年紧绷的备考,还是因为干脆利落地和宋桃吱说了分手。像是卸下了一个压了很久的、沉甸甸的包袱,他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他眼里“毫无意义”
的关心,不用再听她讲工作上的鸡毛蒜皮,不用再勉强自己去融入那个和他未来规划毫无关系的世界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要踏上更高的台阶了,身边站着的女生,也该是这样和他同路、能并肩往前走的人。
这份轻飘飘的快意,被口袋里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鹏”
,倒也没多想,指尖一划就接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轻松:“喂?”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只有一个平平淡淡的字。一向热情似火、说话像小炮仗一样的小鹏,此刻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往常的热络,就这么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反倒让盛志诚愣了一下,有点不习惯这反常的安静。他顿了顿,索性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考完试的熟络调侃:“考完了吧?感觉还不错吧?”
“嗯嗯,你也考的挺好吧,我感觉我还行。”
小鹏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到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快要冒出来的火气。他此刻正站在广场出口的冷风里,指尖攥着手机,脑子里全是宋桃吱缩在树下哭得浑身抖的样子,每想一次,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盛志诚没听出那层暗涌,只当他是考完试累了,又主动开口问道:“嗯,有什么事吗?”
“对,想见见你,有几句话跟你说。”
小鹏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气。
“现在吗?”
盛志诚挑了挑眉,脚步没停,转头和身边的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口说道,“正好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吃火锅,人不多,马诺平你也认得吧,要不一起过来坐坐?反正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
这话倒是让小鹏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盛志诚,一向是有点高冷的,话不多,不爱跟人客套,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主动邀他一起吃饭。他心里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本来就是要找他当面说清楚,人多又怎么样?难不成他做了亏心事,还怕当着别人的面说?正好,也让他这些一起考研的同学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儿,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行,个地址,我很快就到。”
电话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挂了。没两秒,盛志诚的微信就弹过来一条消息,是火锅店的定位,附带一句“二楼靠窗的位置,我们先过去点菜,你直接过来就行”
。小鹏扫了一眼,抬手就在路边拦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立刻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朝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蒙着雾气的街灯,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满,只等着见到盛志诚的那一刻,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而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24小时兰州牛肉拉面馆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暖黄色的灯光把小小的馆子烘得暖洋洋的,临街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把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漆黑的夜色全都隔在了外面。木质的小方桌前,凌蕾、凯文和宋桃吱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乳白色的骨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红红的辣油,中间的盘子里摆着一盘切得薄薄的凉拌牛肉,每个人的碗里都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
馆子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的沸水翻滚的声音,还有前台老板和客人低声的交谈。她们这一桌,更是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没有半句关于分手的追问,没有一句骂盛志诚的话,甚至连刻意的安慰都没有,只有偶尔响起的、轻轻的嗦面声。
凌蕾和凯文都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偶尔抬眼,用余光瞟一眼身边的宋桃吱。她面前的小碗拉面,几乎没动几口,汤面上的热气熏得她刚消肿一点的眼睛又红了,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白萝卜片,眼神空空的,落在碗里升腾的热气上,像是没有焦点。偶尔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滚烫的汤里,晕开一个小小的圈,她也只是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一下,继续沉默地坐着。
凯文放下筷子,用公筷夹了两大片牛肉,轻轻放在宋桃吱的碗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到她一样:“多吃点,牛肉补身子,热乎的吃下去,身上就不冷了。”
凌蕾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荷包蛋,夹到了宋桃吱的碗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的冬夜还很长,有人正奔赴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有人正用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接住另一个人碎了一地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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