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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里的海风渐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从街边掠过茶馆的窗棂,拂在人脸上格外舒服。天边的火烧云早已褪去了最后一抹橘红,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了整个天空。一轮浅月悄然升了上来,清辉淡淡的,洒在桌面的白瓷茶杯上,映出细碎的光。
两人就着这夜色,慢慢喝着茶,不知不觉便坐到了彻底天黑。肚子里的蛋挞早已消化殆尽,凌蕾提议点碗烂肉面当晚饭,郑老板欣然同意。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烂肉面端了上来,红油浮在清亮的汤面上,肥瘦相间的肉末香气扑鼻,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两人一人端起一碗面吃着,面条筋道,汤汁鲜香,倒也吃得酣畅。
凌蕾率先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了小半碗汤,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悠悠的。郑老板也跟着推开了饭碗,碗底的面汤沾着些许肉末,他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却没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落在杯中的茶叶上,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眉心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
凌蕾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大概是有话要说,于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专注地看向他,语气平和:“郑头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郑老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又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水顺着壶嘴注入杯中,出轻微的“哗哗”
声。他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喝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缓缓开口,语比刚才慢了些,带着几分斟酌:“没事的话,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茶杯上轻轻敲了敲,“其实这几天,我心里也蛮焦虑的,总想着程闻溪的事,琢磨来琢磨去,倒是有了个想法,就是还不太成熟。”
凌蕾闻言,托着下巴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语气诚恳:“没事的郑老板,你说吧,我听着呢。”
她的目光落在郑老板脸上,没有丝毫敷衍,显然是真的准备好好听他说完。
郑老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没急着喝,只是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娓娓道来:“我其实是这么想的,现在他这个状态,我们也都清楚。程闻溪这孩子,性子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在我这儿干活,终究只是个打工的,说句不好听的,他想靠这份工作尽快翻身,尽快出头,真的有点难。”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向来不肯平白受我们的帮衬,就算我们把钱递到他手里,他也未必能安心收下,反倒会觉得是亏欠。”
郑老板喝了一小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所以啊,还得让他自己挣,自己闯,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之前我琢磨过,让他去省城那边当店长,可仔细一想,还是不合适。一来,那地方说到底还是我们能照应到的范围,说起来还是帮衬,他未必愿意去;二来,省城的店也已经稳定了,店长的活儿看着光鲜,其实辛苦不说,挣的钱跟他现在在我这儿也差不了多少,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奔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又带着几分期许,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所以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让他出去闯闯。比如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机会多,平台也大。他本身就有手艺,做事又踏实,只要肯吃苦,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说完这番话,郑老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接连喝了好几口,目光落在凌蕾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忐忑:“这个想法还不太成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怕他不愿意,也怕自己考虑得不周全,耽误了他。但我是真的想让他好一点,能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凌蕾听得眼睛一亮,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微微抬起,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眼神里满是赞同:“这想法……不无道理啊。”
她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真要去外地吗?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机会确实多,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是个全新的开始。”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的月色,像是在想象程闻溪在大城市打拼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向往,“好像也挺不错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迟疑,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但他……真的能去吗?他现在身上还背着债,家里那边也得照应,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
话音落下,她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不过,这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指尖也松开了攥着的衣角,缓缓垂落在桌面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带着远处街道的隐约喧嚣。桌上的茉莉花茶已经凉了些,茶香也淡了不少。郑老板看着凌蕾脸上复杂的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是郑老板的手机,他下意识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朝凌蕾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没有起身回避,就坐在原位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喂,小朱?”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郑老板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着,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你想跟我单独谈谈?行,那你过来吧,我在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茶馆,这边环境挺好的,也清静。”
挂了电话,郑老板看向凌蕾,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是小朱,说有事儿想跟我聊聊。”
凌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悦,语气轻快地说道:“挺好的,来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去,一起坐坐也好。”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郑老板空了的茶杯续上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泛起细小的涟漪。
两人重新端起茶杯,虽然没再继续谈论程闻溪的事,但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那个关于“闯荡”
的念想,就像窗外的月光,清淡却真切。海风依旧吹着,带着夏夜特有的气息,茶馆里的灯光柔和,茶烟袅袅,等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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