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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梵清向来信奉“做戏要做全套”
,心里门儿清:单靠小胡那边的独角戏,根本没有足够的杀伤力,要让凌蕾彻底心死,就得让两边都有能让人误会的由头,让那点“猫腻”
看起来实打实的,容不得半点辩解。她的脑子本就活络,这事更是盘算得十分到位,分毫细节都没落下。这边跟小胡敲定了大致流程,那边便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早已提前联系过的侄儿凌仰的电话,又细细叮嘱了一遍,让他务必把约定好的朋友带过来,时间地点半点都不能错。
挂了电话,欧阳梵清便出了门,坐上了去约定好的肯德基餐厅的公交车。午后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指节因为心里的盘算微微收紧。公交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站,她下车后快步走进街边的肯德基,一眼就看见凌仰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桌上摆着刚打开的薯条、几个冒着淡淡焦香的蛋挞,还有三杯没喝的可乐,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温和。
那年轻人生得极为周正,斯斯文文的,没戴眼镜,皮肤白净,眉峰却挺得利落,即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也透着一股清隽的书生气质,半点没有浮躁之感。见欧阳梵清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微微颔,语气谦和:“欧阳阿姨好,我是白波茨。”
“嗯,小白你好。”
欧阳梵清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这次请你帮忙,太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聊正事。”
“都是自己人,阿姨别客气。”
凌仰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朝着柜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哎呀,那边叫号了,咱们点的圣代终于是做好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到柜台前,取了两杯巧克力圣代,又匆匆走了回来,将其中一杯推到白波茨面前。
白波茨冲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着急去碰那杯圣代,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欧阳梵清身上,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欧阳梵清一边说,一边把早已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白波茨也不啰嗦,但凡遇到细节处,便及时轻声提问,确认清楚后便轻轻点头应下,半点拖沓都没有。他是个极聪明的小伙子,一点就透,不过十来分钟,整个计划便敲定得明明白白。
这事其实简单得很,白波茨只需要扮作欧阳梵清的老家亲戚,借着自己爱好英语、准备考英语专业硕士的由头,说偶然得知凌蕾的英语底子好,想请她帮忙,约着明天周日一起去书城挑些有用的参考书。比起小胡那边需要刻意制造与程闻溪的偶遇,白波茨这边的戏份,反倒轻松了不少。欧阳梵清说罢,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可乐杯壁,心里竟生出一丝无奈——这事做起来确实算不上光彩,甚至有些另类,可她也是没办法,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让女儿远离程闻溪,她竟硬生生请了两个“演员”
,唱这出双簧戏。
白波茨半点都没表露异样,只稳稳当当地应下,说自己记清了所有细节,绝不会出岔子。又坐了几分钟,他便和凌仰一起起身告辞,欧阳梵清看着两人的身影走出肯德基,才端起没动的那杯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滑过喉咙,心里的那点无奈便被决绝压了下去,只反复在心里核对着两边的时间线,确保小胡和白波茨的戏份能衔接上,让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周六下午三点,滨城的阳光真的很炽热,给街边的建筑裹上一层热浪。小胡如约而至,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推开了西江路广州名剪总会的玻璃门。门店的玻璃擦得锃亮,门口的招牌灯微微亮着,店内飘着淡淡的洗水香味,夹杂着剪刀开合的“咔嚓”
声,还有轻柔的背景乐,一派忙碌却有序的模样。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求?先不着急,这边请坐。”
店员小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引着小胡走到休息区的沙旁,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温的菊花茶,放在桌上的玻璃杯里,水汽袅袅。
小胡坐在沙上,抬手撩了撩肩头的金黄波浪长,语气自然:“我想找程闻溪程老师,帮我做个头。”
“好的好的小姐姐,那您跟我这边来吧,程老师这会儿正好有时间。”
小朱立刻应下,说着便要引她往理区走。
小胡故作惊喜地眨了眨眼,脚步稍顿:“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像他这么火的理师,我这会儿过来根本排不上号呢。”
她刻意装出一副慕名而来的模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演得有模有样。
小朱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说:“这倒还好,程老师网上本来就火,慕名而来的人挺多的,不过今天下午刚好空出点时间,您赶得巧。”
而此时的程闻溪,正站在自己的理位旁,擦着手里的理剪,心里却半点都不平静。今天已经是周六了,明天下午就要带着父亲奔赴上海,一想到这事,他心里就总觉得慌慌的,像揣了颗乱跳的石子。昨晚欧阳梵清那番字字诛心的话,还像块石头似的压在他心头,沉得让他喘不过气,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管心里多乱,都得好好工作,把手里的活做好,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
见小朱带着小胡走过来,程闻溪立刻收了心思,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你好,想做什么型?我先跟你沟通下需求。”
小胡走到理位前坐下,对着镜子撩起自己的金黄波浪,指腹点了点丝,要求简单直白:“我想把头换个颜色,就弄成和你同款的这种浅金色就可以,其他的不用动。”
“没问题。”
程闻溪点点头,应得干脆,“浅金色漂出来的质感会更通透,我帮你把控好色度,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
顾客的要求简单,他便按着要求来,不多做多余的推荐。
随后,他便引着小胡去了洗头区,调好温水,仔细地帮她洗了头,又用干毛巾将头擦至半干,再引着她回到理位,系上干净的围布,转身去调漂膏。一切都按部就班,动作熟练又利落,他拿着刷子,蘸上调好的漂膏,开始一点点帮小胡的头漂色,手腕轻轻转动,将膏体均匀地抹在每一缕丝上,时不时用梳子梳理一下,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
理区的灯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绷得平静,手上的动作半点都不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依旧翻涌着——上海的医院、父亲的病情、凌蕾的陪伴、欧阳梵清的逼迫,还有眼前这个慕名而来的顾客,所有的事情缠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只能借着手里的活,一点点压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坐在理位上的小胡,看着镜子里的程闻溪,手指悄悄在腿上蜷了蜷,心里记着欧阳梵清的叮嘱,只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偶尔抬眼看看镜子,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场刻意的偶遇,就这么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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