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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断发为誓 共赴风雨（第1页）

成都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燥，凌朝峰捏着手中沉甸甸的快递包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封皮，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慌。他在客厅里踱了三个来回，才借着茶几上的剪刀划开封口，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银行卡，塑料卡片磕在玻璃桌面上，出清脆又刺耳的响——这是他之前特意跑一趟滨城给程闻溪送过去的应急钱，如今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绺乌黑的丝，用红绳松松系着，长度足有半尺，梢还带着些微毛躁，像是被硬生生绞断的。凌朝峰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捏起那绺头，质地柔软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劲儿，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剪时的狠厉。他连忙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潦草得几乎要冲出纸面，墨痕有些地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混着泪水。

“爸，妈，把卡寄回来，我原封不动退给你们！”

信上的话像小刀子似的扎进凌朝峰眼里，“你们看不起程闻溪是剃头匠，我偏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插手我的爱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这一次我断为誓——这是我的头，下一次，就说不定是什么了！大不了我就去当尼姑，你们既然这么不想让我好，那我就遂了你们的意！”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字里行间全是凌蕾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凌朝峰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纸页边缘被他攥得皱。他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沙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愣。

他怎么会不疼女儿？凌蕾从小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摔一跤都能让他心疼半天。当初知道女儿要跟程闻溪处对象，他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一个剃头匠，没权没势，能给女儿什么好日子？这份看不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总觉得女儿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迟早会后悔。可凌蕾的执着出了他的想象，软磨硬泡了大半年，他实在拗不过，只能松口说“试试”

，心里还盼着两人相处久了，女儿自己就会退回来。

可天有不测风云，程闻溪的父亲突然查出了尿毒症。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得凌朝峰彻底凉了心——本就不般配，现在又添了这么重的病，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他原以为女儿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反而更执着了，甚至不惜断来警告。“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凌朝峰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绺乌，心里又气又疼，可更多的是无力。他既怕女儿跟着程闻溪受苦，又怕自己再逼得紧了，真的把女儿逼上绝路。

滨城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凌蕾对着镜子拨了拨耳边的短，梢刚过耳际，利落得很。想起三天前自己剪头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却带着点水光。自从收到程闻溪交还给她父亲送来的银行卡，她一旦想起这事，或者是看到那卡必然会气得浑身抖，所以才有了那天找出一把剪刀，连梳子都没拿，对着镜子就往下绞。长一缕缕落在地板上，像是剪断了和父母之间的牵绊，她越剪越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最后头剪得东一块西一块，活像被狗啃了似的。

“我的祖宗，蕾蕾生气归生气你这是跟自己头有仇啊？”

二胖看到她时，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作为广州名剪总会的技术骨干，他实在见不得这么“惨不忍睹”

的型。凌蕾这会儿倒是能平静的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二胖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在理椅上：“行了，蕾姐，你这份决心我懂。交给我，保证给你整个清爽又精神的，咱断也要断得漂亮！”

推子嗡嗡作响，多余的碎纷纷落下，凌蕾闭着眼睛，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凉意。等她再睁开眼，镜子里的姑娘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露出纤细的脖颈，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决绝和坚定。“怎么样？”

二胖拍了拍她的肩膀，“夏天正好，清爽，还显你眼神亮。”

凌蕾摸了摸短，点了点头，心里的那股气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要陪着程闻溪。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程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郑老板提着一兜水果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程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这病拖着不是事儿。”

他已经来劝过好几次了，每次程父都摇头，说不想给儿子添负担。

“郑兄弟，我知道你好心，”

程父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可上海那边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啊。闻溪这孩子，已经够累了。”

“是挺累的，我们也看在眼里，但也总不能因噎废食，程叔叔还是不要在这里耗着了。去更好的医院吧！”

全云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他也是个实在人既然来医院探望也不闲着，“你看看，这指标越来越不好了。我们大伙商量过了，您去上海好好治疗，医药费我们帮着凑点。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治好了就有盼头，总比你在这儿天天躺着浪费钱强。”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小鹏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程叔，我从上海赶回来了。”

他抹了把汗，走到病床前，“我在上海打听好了，那边有个专家治尿毒症特别厉害，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挂号。你就放心去吧，到了上海，有我呢。”

这小伙也几乎是每到周末都会从上海往滨城跑的。

程父看着眼前这几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攥着被子的手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不知道该说啥，太谢谢你了，我也得好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