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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穹顶,在咖啡店里投下斑驳的光斑。冷维琛的母亲端起骨瓷咖啡杯,杯沿碰到唇瓣时带起一丝温凉——她和两位老闺蜜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面前的三层点心架还剩小半:杏仁曲奇的碎渣落在蕾丝餐布上,水果沙拉里的蓝莓浸在蜂蜜酸奶里,颗颗饱满得像要炸开。
“前儿去看那套新中式家具,扶手雕的牡丹倒真精致……”
穿米白针织衫的闺蜜正说着,冷母忽然抬了抬眼。斜对过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正侧着脸说话,露出的侧脸线条利落,像极了凌蕾。她记得这姑娘笑起来时,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上次见过,活蹦乱跳的,倒比自家那闷葫芦儿子讨喜。
她刚要笑着扬手打招呼,指尖还没抬起,就听见那边传来拔高的声音。“妈!你能不能别老在意这些细节?”
是凌蕾的嗓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急躁。冷母的手顿在半空,悄悄往那边倾了倾身子。
凌蕾身边坐着位穿深灰衬衫的女士,头发剪得齐耳,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用小勺戳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美式咖啡。“我不说你记不住,”
女士的声音平平稳稳,“都多大的人了,也一点也没有城府,对我说无所谓,以后有朋友同事领导问你几点了,你就直接给人家13点14点,听着不别扭吗?”
“仙人板板,那么多讲究,有些手机时间也不是那么标注的吗?”
凌蕾的声音又高了些,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管我呢,别说了,闹个锤子”
。
冷母的眉峰轻轻蹙了下。她看清了那位女士的模样——齐耳短发,黑框眼镜,可不就和儿子前几天描述的凌母欧阳女士对上了?前阵子维琛请凌家父母吃饭,回来提过一嘴:“欧阳阿姨看着挺斯文,说话直来直去的,戴副眼镜,头发短短的特精神。”
正想着,就听见凌蕾带着火气又飙了句脏话,字眼儿糙得让冷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旁边穿藏蓝旗袍的闺蜜也顿了话头,眼尾悄悄往那边瞟了瞟,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端起茶杯抿了口。
冷母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觉得凌蕾是“灵动活泼”
,此刻那股子活泼劲儿却变了味,像没系好的风筝,脱了线就往野地里窜。一个姑娘家,对着亲妈说这种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姐妹们背后议论的模样:“冷家那未来儿媳,看着光鲜,背地里这么粗野……”
她悄悄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假装专心听闺蜜说家具的纹路。点心架上的草莓塔还剩最后一块,奶油上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白,她却忽然没了胃口。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凌蕾又嘟囔了两句,声音不算小,字字都往人耳朵里钻。欧阳女士没再搭话,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选择闭目养神。
没过十分钟,凌蕾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欧阳女士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桌角的布袋子——冷母瞅见那袋子上印着“超市周年庆”
的红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店,凌蕾走得飞快,欧阳女士在后面跟着,脚步稳稳的,倒像根本没生气。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冷母才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拿铁的奶泡已经消了,带着点微苦的焦香。“刚才那姑娘……”
穿旗袍的闺蜜慢悠悠开口,“看着倒挺精神。”
冷母含糊地“嗯”
了一声,拿起块杏仁曲奇掰碎:“小孩子家,火气旺。”
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这说脏话的毛病,可真得改改。维琛那孩子性子闷,要是以后真成了家,俩人这么吵起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可转念又想,上次见凌蕾给维琛剥虾,细心地挑掉虾线,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或许,只是今天赶上她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把曲奇渣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时,才又接起刚才的话头:“那套家具的扶手,雕工是不错,就是价格……”
另一边,欧阳梵清已经坐在了回成都的绿皮火车上。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她对面的大爷正把一筐带着泥的胡萝卜往座位底下塞,筐沿蹭到她的帆布包,留下一道土印。她没在意,从包里掏出本翻得起了卷的旧书,借着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看。
这趟车要走三十五个小时,每过四十多分钟就停一站,上来的人多半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要么是装着蔬菜的竹筐。车开得慢悠悠的,像头喘着气的老牛,铁轨接缝处的颠簸让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欧阳梵清却坐得安稳,书页被风吹得掀动时,她就用手指轻轻压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偷偷看她,觉得这戴眼镜的阿姨真厉害——她妈坐两个小时火车就喊腰酸背痛,这位阿姨却像要坐成一尊石像。
凌蕾搬到贤雅居的小二楼也有一段时间了,清晨推开窗,能闻见楼下树的清香。她算过时间,从家到地铁站步行七分钟,坐五站地铁到单位,刚好赶上八点半的打卡——比以前住老房子时,能多睡整整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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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早上不急着出门了。会慢悠悠地煮个溏心蛋,用全麦面包夹着吃,配一杯热牛奶。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画出长方形的光斑,她踩着光斑来回转,给面包抹果酱时,还会哼两句跑调的英文歌。傍晚下班回来,有时会在楼下便利店买把青菜,给自己煮碗面条,卧个荷包蛋,比外卖健康,也便宜。
周末不再总往外跑。大部分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啃英语。书桌上摊着厚厚的笔译教材,荧光笔把重点句子画得花花绿绿,笔记本上抄满了长难句,页边空白处还画着小小的笑脸——那是她给自己的奖励,每攻克一篇翻译就画一个。偶尔张淼会发来微信,吐槽老板又克扣奖金,她就一边敲着键盘查单词,一边回消息:“等我考完试,请你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周五傍晚,凌蕾刚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就“叮咚”
响了一声。是小颖发来的微信,带着个跳跃的表情:“明天有空吗?我约了张淼,去咱们年前说的那个室内动物园!听说新来了两只水獭,超可爱!”
她看着屏幕笑起来,右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手指飞快地敲:“有空!几点?我去接你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像串起的星星。凌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想,明天去动物园,得穿那双舒服的运动鞋——听说里面要走不少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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