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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二月十七日的凌晨,祖国东北部边疆的合拢县浮动镇,正经历着一年中最寒冷的一段日子。
隆冬季节,雪地冰封,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苍茫的、无边无际的白。积雪覆盖了屋顶、柴垛、篱笆墙,也覆盖了那条蜿蜒穿过小镇的土路。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把空气都冻得发脆,呼出一口气,瞬间就凝成了一团白雾。
浮动镇正沉睡着。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糊上了厚厚的窗纸,炕洞里残留着柴火燃尽后的余温。男人们打着鼾,女人们搂着孩子,连看家狗都蜷缩在窝里,把鼻子埋进尾巴底下,懒得发出一声吠叫。
这座边陲小镇,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砰!砰!”
突如其来的两声枪响,像是两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一潭死水,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大地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火光猛然窜起,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翻涌着升腾起来,像一条狰狞的黑龙张开了大口。
驻浮动镇省煤田地质公司二队的驻地,顷刻间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爆炸的气浪掀碎了附近人家的窗户玻璃,碎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有居民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跳到地上,扒着窗台往外一看,腿就软了,那一片红彤彤的火光,把整个镇子照得如同白昼。
人们惊恐地推醒身边的亲人,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前,一连串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已经像一根根引线,悄无声息地蔓延、燃烧,最终引爆了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
二月十五日的晚上,室外依旧是滴水成冰。西北风刮得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生疼。二队第八钻探队的青年工人王明芳,却似乎并不畏惧这酷寒。他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同队的调度员李来文家走去。
王明芳那年二十四岁,个头不算高,长相也谈不上出众,但一双眼睛总是透着一种执拗的光。他平日里话不算多,心思却重,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他能翻来覆去琢磨上好几天。
李来文家亮着灯,昏黄的灯泡上套了个纸罩子,光线暖融融的。王明芳敲了门,被迎了进去。李来文的妻子王喜云是个本本分分的家庭妇女,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待人接物很是周到。她给王明芳倒了杯热水,又端出一碟瓜子,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王明芳和李来文聊了些队上的事情,无非是哪台钻机出了毛病,哪个领导又派了什么任务,都是一些平平淡淡的日常。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串门,竟然会成为一场灭门惨案的导火索。
闲聊了一阵,王明芳起身告辞。
“来文,那我走了。”
“行,慢点啊。”
李来文坐在炕沿上没动,随口应了一声。
王喜云却站了起来。她是个讲究礼数的人,觉得客人要走,自己好歹应该送到门口。她跟在王明芳身后出了屋门,冷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王明芳忽然转过身来。
院门口的灯光昏暗,王喜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说了句:
“王姨,别看你岁数大了,我还很喜欢你。明天晚上我家没人,你到我家来玩吧。”
说完这话,王明芳也没再多留,转身就走了。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王喜云愣在了院门口。
她站了好一会儿,冷风灌进衣领里,她才回过神来,心里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和恼怒。她“砰”
地关上了院门,快步回到屋里,却一直心神不宁。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块已经凉透了的手巾,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句话。
“别看你岁数大了,我还很喜欢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说这种话,不是调戏是什么?
王喜云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憋屈。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旁的李来文已经打起了鼾,她却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她还是没忍住。
“来文,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喜云把李来文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把昨晚王明芳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来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腮帮子鼓了鼓,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妈的,王明芳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调戏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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