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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孩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别怕,叔叔会帮你找妈妈的。”
孩子的眼泪蹭在他的警服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站起身,又擦了擦自己眼角不自觉涌出来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王大娘,麻烦您先把孩子带出去,我们要勘察现场。”
王大娘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李队掏出钥匙,是老刘从孩子手里拿来的,打开了正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屋里的煤烟味,让人胃里发紧。正房分东西两间,堂屋的桌上还放着没洗的碗,碗里剩下的面条已经凉透了。
东屋的门虚掩着,李队推开门,用勘察灯照了进去,张烨躺在炕沿上,仰着脸,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用一根一米多长的单股铜芯电线捆着。那电线是黑色的外皮,被剥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铜丝,铜丝已经被勒得有些变形,紧紧地嵌在她的手腕上。剩下的电线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在脖子中间勒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迹。她的脸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毛巾是湿的,水渍顺着她的脸颊流到炕沿上,滴在地上的瓷砖上,形成了几个小小的水洼。
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张烨穿的那条豆绿色腈纶毛裤,裤裆处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很整齐,能看到里面的秋裤。李队皱着眉,示意技术员过来拍照:“仔细拍,特别是电线的缠绕方式、毛巾的位置,还有毛裤上的刀伤。”
技术员蹲在地上,用相机对着现场各个角度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屋里一闪一闪的。李队则拿着勘察灯,仔细查看地面,地面铺的是白色的瓷砖,擦得很干净,只有几枚带着水渍的拖鞋印,是张烨的,拖鞋是粉色的塑料拖,鞋底有碎花图案。除此之外,还有几枚鞋印:一枚是孩子的小皮鞋印,黑色的,鞋尖沾了点泥土;还有几枚是医生的白球鞋印,鞋底印着医院的标识。
“李队,除了这些,没发现其他清晰的足迹,只有几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胶鞋,但纹路看不清,没有比对价值。”
技术员站起身,摇了摇头。
李队点点头,又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那条电线,不是家里常用的那种双股或三股线,而是单股的,像是从什么电器上拆下来的。他又摸了摸张烨脸上的毛巾,是家用的那种纯棉毛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除了水渍,没发现其他痕迹。“有没有发现凶器?比如刀子、其他绳索之类的?”
“暂时没有,屋里没发现明显的翻动痕迹,抽屉、柜子都是关好的。”
小马在旁边汇报,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
李队走出东屋,又查看了堂屋和西屋。西屋没人住,堆着一些杂物,有旧家具、农具,还有几袋粮食,都没被动过的痕迹。他又走到院子里的小南屋,这是李万俊一家实际住的地方,因为小南屋面积小,冬天烧煤省燃料。小南屋不到二十平米,一边是土炕,一边是锅灶,锅灶连着炕,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布局。炕上铺着花褥子,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炕沿边上放着一盆没剪完的豆芽,豆芽刚冒尖,旁边还有一个碗,碗里装着没吃完的咸菜。锅台上放着几盆菜:一盆炖肉,一盆豆腐,还有一盆炖羊杂,菜都凉了,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花。
李队的目光落在了锅台上,锅台擦得乌黑锃亮,没有一点油污,看得出来张烨是个爱干净的人。可就在这干净的锅台上,放着三枚烟头,还有散落的烟灰,旁边还放着半盒没抽完的春城牌香烟。他拿起那半盒烟,包装已经皱了,还剩五根,又看了看那三枚烟头,过滤嘴是黄色的,烟蒂很短,像是被人用力掐灭的。
“这烟头不对劲。”
李队皱着眉,“张烨不抽烟,万俊也很少抽,就算抽,也不会把烟头扔在锅台上,你看这锅台擦得多干净,怎么可能随手扔烟头?”
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面也擦得很干净,但在锅台旁边的瓷砖缝里,散落着四根红色的火柴棍,火柴的磷头已经烧黑了。“用火柴点烟?现在很少有人用火柴了,一般都用打火机。”
他站起身,又走到门口,看了看门槛外边,在门槛外侧的泥土里,也有一枚春城牌的烟头,还很新,像是刚扔不久的。接着,他又注意到了门口的洗脸盆架:架子是木质的,有点掉漆,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搪瓷脸盆,盆里还有半盆洗脸水,水已经凉了,水面上飘着几根头发。毛巾架上是空的,没有毛巾,张烨脸上的那条毛巾,应该就是从这儿拿的。
“李队,法医来了。”
马启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法医刘建新。刘建新背着勘察箱,脸色严肃,一进门就直奔东屋。
李队让开位置,看着刘建新对张烨进行初步尸检。刘建新戴着手套,仔细检查了张烨的颈部、手腕,又翻看了她的眼睑。“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是被人扼颈致死的,脖子上的电线是死后缠绕上去的。双手的捆绑痕迹很明显,是生前捆绑的,电线的勒痕很深,说明捆绑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刘建新又指了指张烨裤裆处的刀伤,“这一刀是死后划的,刀很锋利,应该是水果刀之类的小型刀具,目的可能是为了转移侦查视线。另外,死者身上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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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是宁队来了,还带了几个队员。宁队走进屋,看了看现场,又听李队汇报了情况,点了点头:“先把现场固定好,提取物证,特别是那几枚烟头、火柴棍,还有门槛外的烟头,都要送去化验。另外,赶紧联系李万俊,让他尽快回来。”
李队点点头,让小马去联系李万俊,又安排人把现场的物证装袋,送去技术科化验。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白杨树,心里琢磨着: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张烨?是仇杀、情杀,还是财杀?现场没有翻动痕迹,但万俊前几天刚领了工资,会不会是为了钱?可如果是为了钱,为什么不翻找财物?还有那几枚烟头,凶手为什么会在屋里抽烟?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正琢磨着,小马跑了过来:“李队,联系上万俊了,他正在往回赶,估计一个小时后到。另外,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现场提取的烟头和门槛外的烟头,都是春城牌的,上面的DNA需要时间比对。”
李队“嗯”
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去问问邻居,案发前后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特别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张烨的妹妹说,九点半左右给她打电话,没人接,估计那时候已经出事了。”
队员们立刻散开,去走访邻居。可走访的结果却让李队有些失望,西邻居一家因为害怕,已经锁门回了老家;东邻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说“俺老了,耳朵背,早上一直在屋里缝补,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
,说完就赶紧关了门,任凭队员们怎么敲,也不再开;其他邻居要么说没注意,要么说不敢多管闲事,怕惹上麻烦。
李队站在巷子口,看着来往的行人,平时热闹的巷子,今天变得格外冷清,小贩们也没出来摆摊,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小声议论着什么。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是金沙滩长大的,本以为老乡们会配合,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李队,要不咱们先回队里,等万俊回来再说?”
小马看着李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李队摇了摇头,蹲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看着屋顶上那些像蜘蛛网似的电线,突然想起了捆绑张烨的那根单股电线,凶手为什么会随身带电线?电线不是张烨家的,是凶手带来的。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电线?电工?或者是干装修、维修的?
“小马,走,去家属区的办公室,找主任问问,这家属区有没有电工,或者经常来维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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