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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定远将军府。门房瞧见九皇子的车驾停在大门口,忙不迭跪礼恭迎,尚未来得及进去通报,九殿下已自己跳下车,大步流星直往里闯。
费适在他的书房里。
门没关严,透出一线灯光。萧汀走过去,还没推开,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姜味。旋即这门从里面拉开了。
费适站在门口,一身家居的白色常服,大半头发散着,比日间少了一层端正,多了几分随意。他侧身让开门,目光在萧汀脸上轻轻一掠。
“殿下,请进。”
桌上摆着一碗热姜汤,旁有一盘桂花糕,一盘蜜饯,一碟子切好的蜜瓜。姜汤还冒着热气,桂花糕是刚出笼而且是他最爱吃的,面上还泛着油光。
这人知道他今夜定会登门。
萧汀竖起眉毛,“……你知道我要来?”
费适笑而不答,只把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饮口热的,压压惊。”
萧汀没动。他盯着费适看了两眼,然后发现他头上还插着那根紫檀梅花簪。散着大半的头发,只簪一根木簪,看着……怪好看的。
不是,想什么呢……
“我问你。”
萧汀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你今日同我说那些话,到底从哪儿打听来的?”
费适看着他,没接茬。
“你不必同我扯什么书不书的。”
萧汀压低声音,“你直说……是不是知道太子要……要那啥,所以才拒的亲?”
费适端起自己的茶钟,饮了一口,搁下。
“殿下方才去过东宫了。”
语气该死的闲适又笃定。萧汀的嘴张了一下,又憋气的合上了。
“瞧见什么了?”
费适又问。
萧汀不说话。转头盯向桌面上的桂花糕,喉结动了一下。
费适也没逼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饮一口茶。窗外的虫鸣从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接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汀静静地开口:“你说得对。”
费适投过眼神。
"
我大约要死了。"
萧汀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谋逆大罪,凌迟……也不算冤枉吧。”
“所以殿下现在信了?”
"
半信半疑。"
萧汀说,“我活了这十多年了,你让我如何相信这不过是个话本子?除非……你再说一桩旁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
费适把茶钟放回原位。
书里作为大反派忠心狗腿的九皇子,着墨其实并不太多,他大概思量了一下,“殿下六岁时,母亲去世无人照管,有一日饿得实在受不住,在宫墙夹角的地方扣土吃……”
这是连安顺都不知道的事……萧汀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隐约有掉金豆子的前兆。他心里差不多已经信了,可还是想不通:
“这种事,你为何要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当做妖孽抓起来烧死?”
“大约……你看着比较顺眼。”
费适端起姜茶递到他手里,“喝点吧,殿下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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