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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直升机的尾桨叶片在暴雨中扫出尖锐的风啸,混着咸涩的雨幕狠狠砸在精卫号的停机坪上。防滑钢板上积着混了油污的积水,被气流掀得四散飞溅,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舱门在刺耳的液压泄压声中缓缓开启,金属摩擦的声响盖过了部分风雨声。
三名身穿深灰色高防寒服的调查员弯腰走出机舱,胸口分别别着国际海事组织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联合徽章,领头的是五十多岁的白人安德森。他手里拎着一个带铅封的防爆手提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冷冽刻板,带着常年浸淫国际外交与海商法领域的傲慢。雨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径直扫过甲板上狼藉的设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林远身上。
林远站在距离停机坪不到十米的地方,左臂的碳纤维固定支架在灰暗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身侧是精卫号的主冷却管道,管口还在向外喷吐滚烫的白汽,空气中残留着高压静电灼烧后的焦糊味,那是昨夜电磁对冲留下的痕迹。他的右手插在沾满油污的外套口袋里,指尖还留着昨夜操作设备的磨损感,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远先生。”
安德森拉下护目镜,踩着积水走到林远面前,从防爆箱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火漆的紧急通知,纸张因为潮湿微微皱,“根据《国际海洋法公约》第11o条紧急修正案,以及全球海洋环境监测组织的授权,你的精卫号和方舟二号目前被判定为全球航行安全的最高级威胁。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在过去六个小时里,在公海海域非法进行了一次未经安全认证的高能导能实验,并造成了严重的电磁辐射外泄与深海热源畸变。现在我代表联合调查组,对你方船队下达扣押及强制物理检查令,请立刻移交所有推进控制权,接受我们的登临。”
安德森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话音落下时,远处海面上的三艘神盾级驱逐舰和五艘海警巡逻船同时亮起了高倍率探照灯。数道雪亮的光柱穿透雨幕,将这片无主海域照得如同白昼,光柱里的雨丝密密麻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不仅在舆论和法律层面扣好了帽子,武力威慑也同步到位,就是要逼林远当场妥协。
顾盼站在林远身侧,手指因为焦急微微颤抖。他低头按着通讯器,试图联络国内的郑书记同步情况,可耳机里只有刺耳的沙沙声——对方提前启动了区域电磁压制,常规卫星通信和民用海事频段全被干扰,信号根本传不出去。他抬头看向林远,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眼下这个局面,对方来势汹汹,又占着“国际组织”
的名头,硬闯显然不行,可一旦让他们登船,海底基站坐标、导核心技术、算力网络架构必然全部暴露,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林远没有去接那份文件,目光落在安德森胸口那枚金色徽章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安德森先生,你跟我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那我们就谈谈法。高翔,连线。”
随着林远一声令下,精卫号舱顶的重型卫星通信天线缓缓转动,电机出微弱的嗡鸣,却没有走常规卫星信道,而是切换到了海底龙脉光缆的备用数据链路。对方能压制空中信号,却摸不到埋在海床里的铠装光缆。几秒钟后,安德森手里的手持终端自动亮起,高翔那张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是国内的法务团队,桌上堆着厚厚的国际海事法典、条约汇编和专利文件,背景里还能看到工作人员快翻查资料的身影。
“安德森督察,我是江南之芯的法律总顾问高翔。”
高翔的声音因为跨洋传输带着轻微延迟,但每个法律术语的咬字都精准无比,“根据《海洋法公约》第八十七条,公海对所有国家实行自由原则,其中第一款第三项,明确保障了所有缔约国在公海铺设海底电缆和管道的绝对自由。同时根据第一百一十条,在公海上,只有在有充足理由怀疑船舶从事海盗、奴隶贩卖或无国籍航行的情况下,军舰或执法船才有权强行登临。我方精卫号和方舟二号目前悬挂利比里亚方便旗,在国际海事局拥有合法的深海科研登记号,登记编号LbR-2o26-sdo719,船舶检验证书、作业许可文件全部在有效期内,所有手续均可核查。你们所谓的安全核查,不具备任何物理强制力。”
高翔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面前的法条,继续补充道:“另外需要提醒你,全球海洋环境监测组织是民间资助的非政府机构,不具备国际执法主体资格,其出具的所谓‘环境紧急避险授权’,在国际法框架下不具备强制效力。你方若强行登临,本质上是对合法登记船舶的非法侵入,利比里亚海事局有权就此提起国际诉讼,所有参与登临的人员都将被认定为海盗行为追责。”
他话音刚落,屏幕侧边弹出了专利文件的缩略图:“关于你方提到的电磁泄露问题,我方已于六小时前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全频段屏蔽式导光缆’‘低频电感吸收阻尼系统’两项pnet2o26o、pnet2o26o。技术方案明确标注了电磁泄露量低于国际标准的万分之一,不会对周边通信造成任何干扰。你方声称的‘电磁污染’,要么是检测设备不合格,要么就是故意非法刺探我方商业机密。”
安德森的脸色变了变,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文件,指腹都被捏得白。他原本以为林远只是个搞重工业的工程师,不懂国际海事规则,打算用官方身份压人,再配合外围的武力威慑,逼对方乖乖就范。他没想到,林远在这与世隔绝的海面上,居然随船配了能把国际海商法条文抠到款项的法务团队,连船籍登记、专利布局都提前半年就做了万全准备。利比里亚的方便旗虽然常被人诟病成本低、监管松,但在国际法层面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硬伤。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居然能在全频段电磁压制下保持稳定通信。这说明林远手里有独立的通信链路,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普通工程船队。他这次来本就是受东和财团游说,打着国际组织的旗号捞好处,真要闹到国际法庭,背后的财团绝不会替他扛责任,最后背锅的只会是他自己。
“林先生,我们拥有环境紧急避险授权。”
安德森强撑着底气,声音却比刚才弱了几分,“你们的导电缆产生了电磁泄露,已经干扰了周边海域的正常通信,这是对整条海峡通信安全的破坏。基于环境保护的公共利益,我们有权进行干预。”
“电磁泄露?”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钢板上,出坚硬的撞击声。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探照灯,最后落回安德森身上,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锋利,“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已经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全频段屏蔽与低频电感吸收阻尼技术的专利申请。我们的数据传输基于物理相干防漏技术,缆线全程做了电磁屏蔽与电感吸收处理,外界的任何传感器,除非非法刺探我方商业机密,绝不可能收到我们的一个字节。”
他凑近安德森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安德森先生,如果你执意要带人强行进入我的控制室,那这就不是什么环境核查,这是对利比里亚主权科考资产的非法海盗行径。你猜,你们国家的保险公司,会不会为一艘从事海盗行为的船舶承保?你个人,又担不担得起挑起公海冲突的责任?”
话音刚落,林远身后的工程师刚好完成一段缆线的调试,一道淡蓝色的电弧闪过,伴随着清脆的噼啪声。安德森下意识退了半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他是法律专家,太清楚这中间的灰色地带了。林远用合规的方便旗做外壳,用技术专利做盾牌,硬生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撕不开的法律防弹衣。
强行登船根本行不通。公海上,强行登临一艘有合法国籍、有正规登记、未从事非法活动的船舶,在国际法上等同于宣战。别说他一个调查员,就算是驱逐舰舰长,也不敢轻易下这个命令。一旦闹到国际法庭,败诉的必然是他们,背后的财团也不会为了他一个人扛下这么大的政治风险。
雨还在下,打在金属甲板上出密集的声响。安德森手里的文件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火漆印也晕开了一点红色。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根本不是只会搞技术的愣头青,他连规则的缝隙都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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