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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陲,横断山脉深处。
金沙江的江水如同暴怒的黄龙,在两侧两千米高的绝壁间疯狂咆哮,湍急水流裹挟着泥沙狠狠撞在礁石上,溅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雾。这里的空气稀薄冷硬,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
林远站在悬崖边缘的临时钢架平台上,狂风把厚重的军绿色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左手还吊着石膏,目光却牢牢锁在眼前这幅足以让任何建筑学教授窒息的宏伟画卷上。
对面近乎垂直、四千米高的灰黑色花岗岩绝壁上,数以万计的工程机器人与身穿亮橘色作业服的高空蜘蛛人悬挂在半空。等离子切割机刺眼的蓝色弧光与震耳欲聋的岩石爆裂声中,一条笔直的、直径五米的巨大凹槽,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云端延伸。
这便是启明联盟的终极破局计划——天穹重炮超导电磁质量加速器。
“林董,岩层测绘的最终数据出来了。”
硬件总工王海冰顺着摇晃的铁索梯爬上平台,安全帽上沾满白色石粉,原本斯文的脸上被风霜割出了几道粗糙的口子。他把加固型平板电脑递给林远,屏幕上的三维山体透视图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应力警报线。
“这里的地质结构太复杂了,横断山脉处于活跃的地壳运动带,再加上昼夜近四十度的温差,这座山每天都在呼吸。热胀冷缩加上微弱的地质沉降,让这面四千米的绝壁,上下两端每天都会产生五毫米左右的相对位移。”
王海冰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修盘山公路、建高压电塔,五毫米的形变连误差都算不上,可我们要造的是十公里长的超真空电磁加速轨道,要让工厂模块在里面加速到三十马赫。这种速度下,轨道哪怕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弯曲,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清楚物理定律的无情。三十马赫的速度下,任何微小的凸起与弯曲,都会让百吨重的载荷舱瞬间与轨道管壁发生灾难性碰撞,巨大的动能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转化为热能,把整座山体炸出一个百米深的陨石坑。
林远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应力线,目光冷峻:“地质运动是地球的本能,我们压不住它。既然山在动,那就让我们的轨道跟着它一起动。”
王海冰愣住了:“跟着动?那轨道不就弯了吗?”
“不,轨道本身必须是绝对笔直的。”
林远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飞机上手绘的草图,按在铁栏杆上,用笔在轨道外围画了一个同心圆,“我们不能把真空管道直接用膨胀螺栓焊死在花岗岩上,要在山体和轨道之间,加一层流体缓冲装甲。我们把深海打捞的低本底钢材,熔炼成数万个六边形悬浮基座,每个基座内部都灌注高密度磁流变液,再在整条十公里真空管道的正中心,打一束高精度校准激光。管道外部的传感器会实时监测这束激光的偏移量,山体哪怕膨胀一毫米,传感器都会瞬间改变磁流变液的磁场强度,让液体变硬或变软,用液压伸缩把偏离的轨道强行推回绝对直线上。”
林远的手指重重敲击在草图上:“山可以随便晃,但这条管子,必须永远死死咬在这条激光基准线上。这就是重工业的主动柔性补偿,我们要让这十公里的钢铁,像一条长了脊髓神经的活蛇,自己调整姿态。”
工程进度在这套野蛮却高度贴合材料学的方案下被强行推进,可物理上的难关刚被跨越,能量的深渊又横亘在众人面前。
当晚,峡谷底部的临时指挥帐篷里,江钢总工孙大炮拿着电力评估报告,愁得连手里的旱烟都忘了抽:“林老弟,这活儿真没法干。这电磁加速器就是个吃电的无底洞,要把一百吨的工厂模块在十公里内推到三十马赫,需要在三秒钟内瞬间爆发五百吉瓦的电能,相当于十个三峡水电站同时满负荷放电的总和!我们现在的电是从上游金沙江梯级水电站接过来的,就算把全省的民用电全停了,电网容量也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的瞬间电流冲击,一合闸,整个西南电网的变压器会瞬间熔断拉火,连导线都会被烧成气体!”
没有电,那条挂在悬崖上的钢铁巨龙,就是一条死蛇。
“建超级电容库?”
顾盼在一旁提议,“把电慢慢存进电容里,发射的时候一瞬间放出来。”
“造价太高,时间也来不及。”
王海冰直接否决,“能储存五百吉瓦的超级电容矩阵,体积比十个足球场还大,光是生产电容器用的高纯度石墨烯,就需要两年时间,而欧美留给我们的太空封锁窗口期,只有不到一个月。”
帐篷外,金沙江的江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林远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任由冰冷的江风灌进帐篷,他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既然化学电池和电容来不及,那我们就用最古老的电池——动能。”
林远转过身,看着满脸愁容的工程师们,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疯狂的弧度,“我们要在这峡谷的地下,建一座重力飞轮储能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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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在金沙江截面图下方画了十几个巨大的圆柱体:“我们用海底打捞的废弃装甲钢,不用提纯,直接熔炼浇铸成一百个直径二十米、重达一万吨的实心钢铁转子,把这些转子全部塞进抽成真空的地下竖井里,用磁悬浮轴承托起来。平时,我们用金沙江水电站夜间多余的谷电,驱动电机让这些万吨铁疙瘩慢慢转起来,一天、两天、一周,在真空无摩擦的环境里,把它们的转速慢慢推高到每分钟几万转,这叫慢充。”
林远的眼神里燃烧着可怕的工业狂热:“到了发射的那一秒,我们把首尾相连的一百个万吨飞轮的离合器瞬间合闸,全部连入线性发电机的主轴!这些旋转了数周、积蓄了恐怖机械动能的钢铁巨兽,会在三秒钟内被强行刹停,它们损失的动能,将在一瞬间转化为极其狂暴的电能,直接灌入超导加速轨道!”
不需要复杂的化学材料,不需要娇贵的电子元件,林远要用一百万吨钢铁在真空里疯狂旋转的物理惯性,硬生生砸开厚重的大气层。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重工业暴力美学。
孙大炮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烟斗直接掉在了地上:“我的个乖乖……一万吨的铁坨子转到几万转……这要是轴承卡了一下,离心力飞出来的碎块,能把这座山从里面切开!”
“所以我们要把它们埋在地下五百米深的岩床里。”
林远冷静地回答,“就算炸了,也只是在地底闷响。”
接下来的半个月,横断山脉的这处峡谷,彻底变成了一座不眠的钢铁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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