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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执念（第1页）

第89章执念

姜未央小小眯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虽然没有太阳，但至少把校区从完全的黑暗中拽了出来。陆仰也闭着眼靠在另一边的车座上，姜未央刚动了一下，他便立刻看了过来。

简单整理了一下，几人准备再一次进入校区。周渡询问了一下危险指数和是否需要配备设备，陆仰想了想，摇头说不用。

他们在已经破损的地图指引上找到了档案室的位置，和陆仰感知到的那个方向一致，在教学楼一层的西侧最尽头。

木头门板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纸，从上面依稀可见的字迹上勉强能判断出是开放时间提示，门缝里透出浓重的纸张霉变的气味。

陆仰拦住莽撞准备直接推开门的孟骁，他的精神领域已经提前渗透进去扫描了一圈，“里面有人。”

陆仰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犹豫，有点不太确认对方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总之没有攻击倾向，不要盲目发动攻势。”

陆仰多提醒了一句，因为他清楚自己的队员反应会有多敏捷。

几人点点头，孟骁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

档案室里三面墙都是书架，档案盒排列得整整齐齐，除了时间侵蚀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人为造成的破坏。盒子上的标签已经褪色了，时间从很多年前开始直到末世降临结束。

房间的角落有一张桌子，前面坐着一个老人，说是人，其实她已经更趋向于变异生物的模样了，但变异生物的眼睛都是灰白色的浑浊，她的眼睛却紧紧闭着，身上早已经落满了灰尘。她的意识好像还在，在支持着她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的动作。

老人的手指在翻一本册子，那本册子和在地下室找到的值班日志是一样的款式，牛皮纸封面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她的手指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会停顿，然后翻过去，又翻回来。反反复复地循环着一个动作，像卡住了的唱片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循环。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裂口从唇线一直蔓延到唇角，没有红润感，完全是青白色的。

她的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登记表，纸张从桌面上垂下来，灰尘在上面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班级，姓名，学号，时间，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日期写得很用力，墨水洇开在那一行，像一具具棺材。

陆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学生姓名以及同一行的日期，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这一份应该是当时被困在这学校内死亡的学生名单。

密密麻麻的人名被冰冷的文字登记下来，串起他共振时那一份记忆里每一张欢呼雀跃着的脸。他们至今仍然无法追溯变异的主要因素，但在这所学校被末世降临的瞬间能量侵蚀时，有一部分人变成变异物种时，另一部分人最后只能活活在这里熬死。

姜未央看着老人枯萎的侧脸，想起那本值班日志里的绝望的文字：「已经通知了家长，但没有人来。」

在末世来临的瞬间，各个地区陷入了各自围困。即使只是隔着一条小小的街道，也难以互相支援。看起来在那一场爆炸之后，所有教职工都在尽量维护着校园内的秩序，平复着学生们的恐慌，不抱希望地等待着救援。

她们通知了家长，试图寻求外界的帮助，但学校就像一座孤岛，再也收不到信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这样等待着，一日复一日，不断等来的是新的学生死亡的信息，她只能在这间档案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写下那些学生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还有没有意义，也许这个世界上和他们有所联系的人都陆陆续续在消失，但至少文字记得，至少时间会记得。

不会有人来的，但她不知道，她临到生命结束的瞬间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等到，都还在埋怨是自己撑的时间太短。

姜未央微微屈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的脸平齐，她的手轻轻碰到了老人的手，老人的骨节凸起，皮肤被风干得皱巴巴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就像一截被晒干的树枝。

她的手覆上去的时候，老人的手指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紧闭着的眼皮也颤抖着，她努力睁眼看向姜未央的方向，但她的眼睛是一片灰暗，没有焦距，这样的一双眼睛，视功能早已彻底腐烂了，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但她又好像可以看见什么。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她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早已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姜未央只能勉强从她的口型判断出来，她在问：“有人来了吗？”

她不关心来的是谁，不关心来者的目的，她只是在努力确认着，这一次不再是她的幻觉，这一次不再是她在黑暗中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听。

她在濒死前的日夜里听到过无数次救援的脚步声，夹杂着学生的欢呼声，让她误以为这一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但每一次她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校门口的车道空无一人，教室门和宿舍门紧闭着，没变异的学生也只能努力躲藏着其它变异种，和已经死去的同学尸体待在一起。那个场景实在是太令人崩溃，身体的煎熬和精神的煎熬同步发生着。

灰尘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却迟迟没有人来过。

“是，有救援来了。”

姜未央放轻声音，怕打碎她的梦境。

陆仰的精神力渗透到老人的记忆中，他看到了那些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