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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里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牌局散场时,小胖的脸绿得跟院角那丛被霜打过的芭蕉似的,嘴里还嘟囔着“不算不算,蛟蛟你那招‘灵力搭牌’根本是耍赖”
,被罗艺龙半拖半拽地往洗漱间走,拖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啪嗒啪嗒”
的声响,倒成了这寂静夜里头一个褪下去的热闹。
石桌旁,陈子墨正慢悠悠地将黑白棋子归拢到木盒里。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捏着最后一枚黑子的手指悬在半空,忽然轻声道:“今日这局,你落子倒是急了些。”
对面的纸笑了笑,指尖划过微凉的棋盘边缘:“见你迟迟不落子,倒像是在等什么,便想着催催。”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林峰出去快一个时辰了,连句传讯都没有。
厢房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清竹披着件月白僧袍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串紫檀佛珠,念珠转动的“沙沙”
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他朝众人合十行礼,轻声道:“夜深了,诸位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身回了厢房,关门声轻得像片叶子落在地上。
唯有苏皖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伏案书写的影子,笔尖划过宣纸的“簌簌”
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她大概又在记录新配的药剂心得,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混在墨香里,成了这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烟火气的动静。
蛟蛟趴在“护院河”
的青石板边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水面。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她身旁的阿蟒盘成个圈,脑袋搭在自己冰凉的鳞片上,半眯着眼打盹。“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她戳了戳阿蟒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这都出去一个多小时了,胡同里的猫都该睡了。”
阿蟒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单纯在打哈欠。蛟蛟托着下巴,望着院门的方向,心里头那点不安像水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平时就算出去散心,老大也总会在半个时辰内回来,今儿个怎么回事?
院墙边的老桃树上,威尔捏着个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底还沾着点蛇胆酒的残渍,带着股腥甜的烈气,可他没再续杯,只是让那点余味在舌尖慢慢散去。暗红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目光死死钉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院门,眼尾的红痕像是被夜风吹得更艳了些。他平日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此刻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连栖息在枝头的夜鸟都识趣地闭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御站在院子中央,手里那本《玄铁刀谱》的书页都快被他捏出褶子了。他脚边的青石板被踩出了个浅浅的凹痕,那是他在这一个时辰里来回踱步磨出来的。檐下的老式挂钟“咔哒、咔哒”
地走着,秒针跳动的声音像锤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都一个小时了……”
他低声喃语,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几乎要在院门上烧出个洞来。以林峰的脚程,就算是沿着胡同慢悠悠地晃,也该把附近那几条纵横交错的巷道转遍了;就算他想多吹会儿风,至少也该传个音回来,或者……或者让风捎个信也好啊。
不安的预感像条冰冷的水蛇,顺着后颈往心口钻,越缠越紧。他忽然想起林峰临走时的样子——那时月光正落在他侧脸,他笑着拍开自己整理衣襟的手,说“我可是元婴期修士”
,可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疲惫和疏离,此刻却清晰得像就刻在眼前。
还有老傩师下午说的那句“他身上有‘下面’的味道,怕是近期要有麻烦”
,当时只当是老人家随口念叨,此刻想来,每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柳婆婆傍晚来看过院子,临走时望着胡同口的方向,幽幽说了句“京城地气不安分,夜里少出门”
,那时谁也没往心里去……
“该死!”
林御猛地攥紧拳头,指骨“咯吱”
作响,“我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
悔恨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转身就要往院外冲,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别急。”
威尔不知何时从桃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掌心的温度比夜风还凉,“时间太久了,冲动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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