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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内有乾坤（第1页）

到洋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王汉彰把车停在后面的院子里，下车的时候看到张先云正从仓库那边走过来。王汉彰冲他招了一下手，两个人一起把后备箱里的两个油布箱子和后座上的工具袋子搬进了仓库。

仓库门口的两个弟兄站起来想帮忙，王汉彰摆了摆手说：“不用，你们看好门就行。”

他推开仓库的门，和张先云把东西搬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掩上了，插上了门闩。

仓库里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王汉彰伸手拉了一下墙边那根灯绳，顶上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亮了，灯泡外面罩着一层铁皮灯罩，光线大部分被聚拢着向下照，但年头久了，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昏暗黄，好在勉强够用。

他把油布箱子和工具袋放在那张旧椿木桌上，又把装佛像的大木箱子从墙角拖到桌子旁边，打开锁头掀开箱盖，扒开干草和棉花胎子，露出了里面那尊鎏金大黑天造像。

张先云看到桌子上那些米色的块状物，又看了看旁边那尊面目狰狞的鎏金造像，开口问了一句：“彰哥，你这是要干嘛？”

王汉彰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看他走到木箱子边上，伸手把佛像从箱子里抱了出来。佛像比看着要沉，铜胎厚实，他抱着底座往外挪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张先云见状赶紧上前，两个人合力把佛像放在仓库中间那张旧桌子上，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椿木桌，桌面厚实，佛像放上去纹丝不动。

王汉彰蹲下来研究了一下佛像的莲台底座。底座是一个整体铸出来的铜壳子，上下两层莲瓣，中间束腰，束腰的部分是空心的，里面应该是佛像内部铜腔的底部入口。

他用改锥沿着束腰和莲瓣之间的缝隙探了一圈，现底座和佛像身体之间是用锡焊焊死的，焊得严丝合缝。他皱了皱眉，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看着正在研究那尊佛像的王汉彰，张先云凑近了看了看那些用蜡纸包着的炸药块，又扭头看了看佛像内部空心的铜腔结构，脑子里转了转就明白了王汉彰要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彰哥，你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塞进铜像里面？这……这是炸药吧？”

王汉彰点了点头，说：“没错，我要给张迅之送一份大礼！这是英国人的pe4塑性炸药，这东西可以随意揉捏成任何形状，能粘在木头、金属、石头上面，没有刺鼻气味，不怕热不怕潮，放在水里也能正常引爆。这帮英国佬也是他妈的鸡贼，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告诉我！要不是我在英国时见过，还真让他们给唬弄获取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佛像弄不开，要是硬撬开，张迅之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要不，让许二子把那个文物贩子叫过来？那帮人常年鼓捣这个，肯定有办法！”

张先云试探的问道。

王汉彰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说：“也好，你去给许二子打电话，让他把那个卖他造像的老板带过来，我在这里再研究研究！”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仓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张先云敲了两下门，王汉彰开了门闩，看到许家爵正领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院子那头走过来。

来人五十来岁，身高不过五尺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杭绸大褂，大褂的前襟上沾着几道油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镜片是茶色的，把他的眼睛遮住了大半。

他留着两撇老鼠胡子，胡须又细又软，翘着两个尖儿，走起路来微微颤着。他脸上始终挂着一个笑容，那笑容看着像是随时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卖给你似的，满脸写着精明两个字。

许家爵领着老姚走到仓库门口，冲王汉彰努了努嘴：“彰哥，这就是老姚，我那尊佛爷就是从他手里请的。”

老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拱手朝王汉彰抱了一下拳，嗓门不大但说话利索：“老板好，老板好。许二爷跟我提了，说您这边有件东西要拾掇，不知道是嘛物件？”

王汉彰让开身子，指了指仓库里面的那尊大黑天，开口说：“姚师傅，这尊造像的底座和佛身之间是焊死的，我想把底座弄开看看佛像里面是嘛样的，看完了之后还得恢复原样，不能让人看出来动过手脚。您能做到吗？”

老姚绕着造像走了一圈，手指头在焊缝上摸了一遍，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捻着他那两撮老鼠胡子说：“老板，我跟您说实话。莲花底座和佛身之间是用锡焊焊死的，清宫造办处当年的手艺，焊缝平顺圆滑，一点疙瘩都没有。你要是硬给撬开了，这尊造像就算是彻底毁了。就算再焊回去，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被人动过手脚。”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像是在等王汉彰的反应。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想必姚师傅是有好办法了？”

老姚捻着他那撮老鼠胡子，干笑了两声，接着说：“焊是能焊，拆也是能拆。烙铁把锡烧化了，就可以把底座和造像分离开。焊回去的时候也一样，烙铁走锡，跟原焊口融合在一起。可这事儿的关键在哪儿呢？在最后一步。你得让人看不出来这是后焊的。用我们行话来讲，叫修旧如旧。我得配旧锡，把新焊的锡线做上旧色，让它跟周围的铜绿锈色一样。这门手艺，整个天津卫敢说自己能干的，不过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