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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这买卖干不成了（第1页）

许家爵接过账本，翻开看了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笔交易的金额，字迹潦草，但数字还算清楚。他扫了一眼，松鹤冥衣铺昨天只卖了一千多块大洋，比其他铺子少了一大截。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了几道竖纹。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手下。那手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褂，脑门上冒着汗，眼神躲躲闪闪的。

许家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声音不冷不热，可那语气里透着几分阴森：“怎么才这么点钱？你小子是不是和老板串通起来，故意少报、瞒报啊？我告诉你，我派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你要是让我查出来谎报账目，呵呵......”

他顿了顿，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那烟灰掉在地上，散成一小片灰白的粉末。他盯着那个手下，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露出一丝冷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到时候怎么处理你，可就不是我说的算了，安连奎安大爷的手段，你应该知道！他上次给人来了个铁锚焚身，把人烧成了一堆焦炭，这件事你听说过吧？”

许家爵的这个手下一听，吓得面如土色，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发紫了。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二哥，我怎么敢谎报啊？我要是敢谎报，天打五雷轰！昨天冥衣铺的货都卖光了，所以才卖了这么点钱。您看看账本后面，下午三点就没货了，来了好多人都没买着。我已经让老板连夜备货，雇了好几个伙计赶工，今天绝对能多卖钱！我要是敢少报、瞒报，我，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让车撞死......”

“嘛事就天打五雷轰啊？”

正说着，王汉彰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那十几个手下纷纷让开，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彰哥。”

王汉彰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脖子。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的是说不清的东西。他扫了一眼那些手下，又看了看许家爵，开口说：“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看到王汉彰，许家爵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阴云一下子散开了，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他摆着手对那些手下说：“没事，没事，你们把账目都放这，赶紧回店里盯着去吧！今天要是再断货，我拿你们是问！”

那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赶紧把账本放在桌上，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那个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打发走手下，许家爵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嘴里面不停地说着，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几分讨好：“彰哥，你是不知道，这帮小子不敲打不行！这些赚死人钱的铺子老板，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能少报就少报，能瞒报就瞒报。跟我这些手下两下一串伙，还他妈不知道从里面拿多少好处呢！不过只要是不太过分，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嘛，总得让他们也捞点油水，不然谁给你卖命？”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杯茶端到王汉彰面前，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清澈，香气扑鼻。他又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递给王汉彰。王汉彰摆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王汉彰抽了口烟，靠在沙发上，烟雾在阳光里升腾，缭绕，散开。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道。南市三不管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些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他开口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买卖，估计干不了几天了！”

许家爵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白得像纸，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彰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买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一天进账一两万块大洋，比印钞还快。怎么就说干不了几天了？”

王汉彰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那灰白的粉末散开，落在缸底。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昨天市政府吴秘书长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禁止燃烧纸钱元宝，有违传统风俗。现在市民怨声载道，民愤极大，要我去向程市长解释。你想想，吴秘书长是程克的亲信，他打电话给我，不就是程克的意思吗？”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有些低沉，有些模糊：“程克这个人，嘛也不怕，就怕老百姓闹事。老百姓一闹，他就坐不住了。咱们禁烧纸钱，老百姓骂的是胡中玉，可最后怪到谁头上？还不是怪到他程克头上？他能不急吗？”

许家爵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手绢擦着汗，那手绢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紧张，几分不甘：“那......那怎么办？这买卖要是停了，咱们可亏大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局面，钱正哗哗地往里流，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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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汉彰摆了摆手，那动作很坚决，不容置疑。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老练，几分算计：“怎么办？拿钱开路呗！估计是这个买卖有人眼红。要不就是胡中玉这个逼尅的打的小报告。你把这些日子赚的钱拢一拢，我去探探程克到底是嘛意思。只要他程克不点头，这买卖就还能干下去。他程克要的是钱，咱们就给他钱。他要是嫌少，再加。我就不信，他程克能跟钱过不去。”

许家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账簿。他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说：“彰哥，这些日子赚的钱，刨去给铺子的分成、给李汉卿和安连奎的辛苦费，净赚了八万多块大洋，都在银行里面存着呢。”

王汉彰想了想，说：“咱们现在就去银行，换成一张一千英镑的现金支票，再换一张五百银元券，我去市政府打点打点！”

许家爵点了点头，说：“行，那咱们现在就去银行！趁着银行还没关门。”

两人出了禁烟公会，上了王汉彰的车。车子发动，驶出小巷，朝着英租界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那些店铺、行人、树木，一个个从眼前掠过。王汉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想着待会儿见了程克该怎么说话。

程克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从几次见面来看，是个有城府的人。他不会直接拒绝你，也不会直接答应你。他说话总是留三分，让你自己去琢磨。这样的人，最难对付。可王汉彰不怕，他手里有钱，有枪，有人。程克要是翻脸，他也有办法应付。大不了让安连奎把天津卫搅个天翻地覆，看他程克怎么收拾。

车子在银行门口停了下来。两人进了银行，许家爵办好了手续，从柜台里取出一千英镑的现金支票，还有一张五百大洋的银元券。王汉彰把支票和银元券揣进西装内袋，拍了拍，确认它在。驱车前往市政府。

下午四点，王汉彰怀揣着一张一千英镑的现金支票，驱车来到了市政府。来到市政府，他没有直接去找程克，而是先找到了市政府吴秘书长。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汉彰把车开到市政府门口，停了下来。

王汉彰下了车，整了整衣服，朝市政府大楼走去。门口站岗的警察认识他，没有拦，点了点头就放他进去了。

穿过种满月季花的庭院，王汉彰走到吴秘书长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吴秘书长的声音。

王汉彰推门进去。吴秘书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什么。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王汉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疏离，几分公事公办：“王副处长来了？不过你来的不巧，程市长正在会客，你坐一会儿吧。等程市长会完了客，我再向市长通报。”

他说完，又低下头看文件，不再理王汉彰。

王汉彰心里一沉。他知道，吴秘书长这是故意冷落他。上次来的时候，吴秘书长还笑脸相迎，这次却连茶都不给倒一杯。这说明程克那边，确实对他有意见了。禁止焚烧纸钱的事，恐怕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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