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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药碗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汁极苦,苦得陈明远舌根发麻,但他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没有皱眉。
“婉儿那边,会不会出事?”
他问。
林翠翠搅动药勺的手停了一下。
“婉儿姐聪明着呢,”
她说,但语气里明显缺乏底气,“她说了能处理,就一定能处理。”
陈明远没有接话。他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色,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仍然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扶我起来。”
他说。
“不行!雨莲姐说了,你这几天都不能下床——”
“不是下床,是坐起来。”
陈明远按住她的手,“帮我找纸笔来,我要写几封信。”
林翠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去找了纸笔。陈明远就着榻边的小几,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慢写字。他的字迹歪歪扭扭,远不如平日工整,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第一封信写给乾隆,内容是请罪——护卫不利,致使圣躬受惊,臣罪该万死。措辞谦卑恭顺,姿态放得极低,但字里行间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意思:刺客能突破层层防线,问题不在外围护卫不力,而在内鬼接应。
第二封信写给军机处,内容是请求彻查军需供应——随军药材被偷换一事尚未了结,此刻又与刺客事件纠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其中的关联。
第三封信,他写了很久,写写停停,最后只留了八个字:
“月圆之夜,老地方见。”
他把信纸折好,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收信人。
“这封信,”
他对林翠翠说,“你帮我找个人送到京城朝阳门外的那家茶馆,交给掌柜的就行。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林翠翠接过信,看了一眼那八个字,没有多问。
“你在京城还有暗桩?”
她低声问。
“不算暗桩,是个朋友。”
陈明远靠回引枕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在来承德之前就安排好的。有些事情,不能在明面上查。”
林翠翠把信收进怀里,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
陈明远没有睁眼。
“你……”
她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次木兰秋狝会出事?”
陈明远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
他说,“但我做了最坏的打算。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学会了一件事——在紫禁城里活着,永远要做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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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上官婉儿回来了。
她进帐的时候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跟人吵了一整天架。但她的眼神是稳的,那种沉稳让陈明远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在谈判桌上鏖战了十几个小时的律师——疲惫,但没有输。
“和珅那边,暂时稳住了。”
她在榻边坐下,接过张雨莲递来的水碗,一口饮尽,“我用硫磺、硝石和木炭做了一个小实验,让他相信你那几样东西不过是火折子的变种。至于那只会自己转动的针盘,我说是西洋人用来测量时辰的‘时计’,在广州见过类似的。”
“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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