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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陈明远贴在观雨亭的廊柱后,黑衣被雨水浸透,紧贴着尚未痊愈的伤口。行宫别院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团团昏黄,三更的梆子声从极远处传来,又被雨声吞没。
“侍卫换岗还有一刻钟。”
张雨莲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改良了西洋传来的单筒望远镜,加上陈明远口述的潜望镜原理,制成巴掌大小的铜管,此刻正透过花窗观测和珅私邸的动静。
林翠翠从回廊暗处悄无声息地滑过来,鬓发微湿:“东侧角门的老太监打点好了,但他只给半柱香时间。”
她将一把黄铜钥匙塞进陈明远手中,指尖冰凉,“万岁爷今晚在澹泊敬诚殿批奏折,和珅被召去问话——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明远握紧钥匙。铜齿刺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半个月前观星台那一幕在脑中闪现:上官婉儿推开他时说的那句“活下去”
,还有她转身迎向火把时,裙摆绽开如深夜昙花。
“计划不变。”
他声音沙哑,“我进去救人,雨莲在东南角墙外接应,翠翠留在路口,若见黄色信号,立即去惊动御前侍卫——就说发现可疑人影往乾隆藏书阁方向去了。”
“调虎离山?”
林翠翠蹙眉,“可万一……”
“没有万一。”
陈明远打断她,目光扫过两个女子焦虑的脸,“如果天亮前我没出来,你们立刻回别院烧掉所有笔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雨声更急了。
私邸地牢比想象中洁净。
上官婉儿靠着石壁,手腕上的铁链每隔一个时辰会被狱卒调整长度,让她始终无法舒适地躺下——这是和珅设计的“温和刑讯”
。墙角木盘里放着未曾动过的点心,一壶冷茶。
她正在脑中推算下次月相波动的时间,铁门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门开了。
陈明远闪身而入,黑衣滴着水,手中匕首在锁孔里一转,铁链应声而落。上官婉儿怔了一瞬,立即起身:“外面多少守卫?”
“八个,都解决了。”
陈明远蹲下查看她脚踝的镣铐,“和珅呢?”
“被皇上急召。但按惯例,四更前必回。”
上官婉儿抓住他的手臂,“天机镜呢?”
“安全。”
陈明远撬开最后一道锁,扶她起身,“能走吗?”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步伐沉稳,节奏熟悉。上官婉儿脸色一变,将陈明远推向牢房深处唯一的遮蔽处:一座檀木屏风后。几乎是同时,牢门再次打开。
和珅站在门口,官袍下摆沾着夜雨的水渍。他没有带随从,手里提着一盏六角宫灯,暖光跃动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
“上官姑娘今晚胃口不佳啊。”
他瞥了眼未动的点心,走进牢房,随手将灯挂在壁钩上,“还是说……在等什么人?”
屏风后的陈明远屏住呼吸。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一把改造过的燧发手枪,只能开一枪。
上官婉儿坐回石床,铁链虚虚搭在膝上:“和大人去而复返,是有新问题要问?”
“问题?”
和珅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不如说,是有了新发现。”
他展开纸卷。上官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三个月前演算时空节点的草稿,本该在别院书房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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