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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凳是在子时三刻开始发光的。
张雨莲裹着半旧的夹袄,独自坐在行宫别院西厢的廊下守夜。深秋的枯叶贴着青砖地面打旋,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陈明远已昏迷七日,汤药灌进去,汗发出来,伤口却仍在溃烂。宫里来的御医昨日摇头告辞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让三个女人的心彻底沉入井底。
她原本只是出来透气——古籍翻了一整天,那些晦涩的星象术语和残缺的观测记录,像一团乱麻缠在脑中。林翠翠傍晚时红着眼眶回来,说乾清宫当值的太监透露,万岁爷已准备下旨从盛京调参,但这至少需要十天路程。
十天,陈明远等不起。
张雨莲揉着太阳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庭院。然后她僵住了。
院子东北角那只被当作石桌用的旧石凳,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月光浸入水中的清辉。不是反射,是从石质内部透出来的光,若有若无,随着夜风拂过树梢的节奏明灭。
她屏住呼吸,第一反应是过度劳累产生的幻觉。用力闭眼再睁开。
光还在。
更诡异的是,那光的颜色在变化——从月白渐渐转向淡青,石凳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像盛夏路面蒸腾的热浪,却带着深秋不该有的寒意。她甚至听到了声音,极低沉的嗡鸣,类似远处寺庙铜钟余震,直接钻进颅骨深处。
张雨莲猛地起身,带倒了身下的小杌子。
“雨莲姐?”
厢房门吱呀推开,上官婉儿只披了件外衫快步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星图。她顺着张雨莲颤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石凳。
距离石凳三步时,那光突然熄灭了。
像被掐灭的蜡烛,连余烬都未留下。夜恢复成原本的浓黑,只剩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圈出小小一片安全区。方才的异象仿佛从未存在过——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类似雨后泥土与铁锈混合的奇特气味。
上官婉儿蹲下身,手指悬在石凳表面一寸处。“温度比周围低很多。”
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见多久?”
“不到半盏茶时间。”
张雨莲也蹲下来,指尖试探着触碰石面。冰凉刺骨,与寻常秋夜的石材温度截然不同。“而且颜色在变……像活的。”
两人沉默着检查石凳。这是行宫废弃别院里最普通不过的陈设,青石材质,表面已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有苔藓干枯的痕迹。上官婉儿忽然“咦”
了一声,用指甲刮去石凳侧面一片苔衣。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花纹,也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器物长期放置留下的压痕——一个不完整的圆形,中心有细微凸点,边缘有辐射状的浅沟。
“天文仪。”
上官婉儿脱口而出,“观星用的浑仪或简仪底座压出来的。”
她抬头看向张雨莲,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凝聚,“你还记得吗?我们穿越那晚,钦天监观星台上那台铜铸浑天仪?”
张雨莲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当然记得。乾隆三十九年七月十五,她们三人随驾至西山行宫,奉命协助钦天监记录一次罕见的五星连珠。子时正,异变突生——观星台上空出现漩涡状光晕,那台据说是前朝遗物的青铜浑天仪自行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再睁眼时,已身处完全陌生的年代,并遇见了更早穿越而来、已在清朝挣扎生存数年的陈明远。
穿越后她们曾无数次复盘细节,却从未注意过器具本身。
“你是说……”
张雨莲的声音发干,“那台浑天仪可能不是背景,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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