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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焦土在荒原上打转,楚玄的灰袍贴在背上,像一层干涸的泥壳。他抱着赛琳娜往前走,脚底踩碎了一根烧焦的旗杆残骸,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五十步外,罗拉瘫坐在地,喘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人。她没再问巴鲁的事,也没问接下来去哪儿。有些话说到一半就该停了,再说下去,心会漏风。
他走到安家祖宅前时,天还没亮透。
石柱歪斜,门楼塌了半边,青砖墙上爬满裂痕,像是被巨兽啃过一遍。正门前那对石狮只剩一只,另一只断了头,倒在杂草里,嘴里还咬着半截符纸。这地方他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六岁,跟着母亲来认亲;第二次是十六岁,被当众退婚,夺走爵印;第三次是在第三世死前一刻,被人灌下毒酒,扔进地窖。
他把赛琳娜轻轻放在一块完整的石板后,用灰袍盖住她的肩。她呼吸很浅,但脉搏稳。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大门。
封印还在。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压得人胸口发闷。那是安家祖传的“九幽锁灵阵”
,专防外力强破。当年他被逐出家门时,老管家站在门内说:“此阵一生不破,安氏血脉永不受辱。”
现在看来,是永不受辱别人。
楚玄站在门前,抬起手,掌心朝向那层无形屏障。他没急着动手,反而闭上了眼。
记忆回来了。
第三世的地窖,锈剑在手,喉咙里全是血沫。他记得自己咳着血笑了一声,心想:我死了,下一世会不会干脆投个农夫?种两亩地,娶个村姑,一辈子没见过银币长什么样。
可惜没成。
《百世天书》翻页,他活了过来,成了这一世的楚玄。废脉、退婚、夺爵……一样的戏码,只是这次他没跪。
他睁开眼,赤瞳在暗夜里泛着微光。
“你说没人能救我?”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凯撒,还是对那个已经不在的老管家,“可我现在,自己就能把自己救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的龙魂猛地一震。银发无风自动,额角的龙鳞纹路由淡转深,像炭火被重新吹亮。他将手掌按在封印上,龙血为引,前世屈辱为薪,一点一点,把那些被踩进泥里的日子全烧了起来。
掌心发热,接着是灼痛。
封印开始崩解。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门楣上方,像玻璃被锤子敲出星状缺口。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蔓延。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哭喊。他知道,这是阵法在吞噬施术者的记忆反噬——谁破阵,谁就得承受安家百年来的罪孽回响。
他没躲。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来啊。”
他说,“我都听过三遍了。”
轰——
一声闷响,封印炸开。
没有光,没有气浪,只有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口埋了百年的棺材。门内的大厅塌了顶,梁木横七竖八,供桌上积满灰,族谱烧剩半卷,挂在铜钉上晃荡。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踩在碎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金色的火焰。
龙焰。
不是普通的火,是龙魂燃烧时溢出的本源之炎,能焚尽虚妄,炼化执念。他轻轻一抛,火焰飞向主厅梁柱,落地即燃。火势不大,颜色也不艳,可所过之处,连影子都被烧没了。
他转身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祖宅一点点被吞没。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终于把一件拖了三辈子的事做完后的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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