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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圈的事暂时搁下了。不是放弃,是赵远自己说的——“先收庄稼,收了再弄。”
九月初,地里的粟又黄了。
今年的粟比去年更密、更壮,穗子又大又沉,把秆子都压弯了。村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色的海,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好年景,好年景”
。去年收成好,今年更好,风调雨顺的,加上林默涵教他们沤的肥——用草木灰和人畜粪混在一起发酵,地力比去年足了不知多少。庄稼不像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
开镰那天,全村人都下了地。
林默涵还是那个沉默的收割手,镰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一刀一捆,干净利索。顾晓婷在他旁边那块地,速度不比他慢,腰弯下去就不直起来,汗水把后背湿了一大片。顾小兰和柳青妍负责送水送饭,一趟一趟地跑着,美乐跟在她们脚边颠颠地跑,尾巴竖得像根旗杆。苏羽蹲在地头记账,毛笔在竹简上走得飞快,墨汁溅了一手也顾不上擦。
赵远也下了地。他的左臂还不能完全吃力,动作比别人慢,但割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割得很仔细,不留茬子,比老庄稼把式还讲究。张三问他以前割过粟没有,他摇摇头说割过麦子——奶奶家的农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去。割麦子和割粟不太一样,但农活这东西,一通百通。张三哦了一声没听懂,低头继续割自己的了。
庄子来了。他站在田埂上,怀里没抱猫,三只猫跟在他脚边。他看着地里那些弯腰割粟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像蚂蚁。”
顾小兰正好送水过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像蚂蚁?”
庄子指着地里那些低头忙碌的人,黑压压的脑袋起起伏伏,从地这头到地那头,确实像一窝忙碌的蚂蚁。
“蚂蚁搬食,人收庄稼。”
庄子说,“都是一样的。为了活着。”
顾小兰想了想,把水罐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太烫。顾小兰说刚烧开的当然烫,庄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你给我喝干什么”
。顾小兰吐了吐舌头,把水罐拿回去晾着了。
收粟、打谷、晾晒、入仓。一项一项地忙下来,整整忙了十天。最后一批谷子入仓那天晚上,全村又聚在打谷场上吃了一顿。这次没有去年那么隆重,不过是粗茶淡饭多加了一个菜,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赵远端着一碗酒,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地喝。
他的头发长了,扎在脑后,像个落魄的书生。脸上被太阳晒黑了不少,但精神比刚来时好了很多。左臂的伤基本好了,只是阴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刘郎中说这是正常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点痛不算什么。
“赵远。”
林默涵端着酒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远侧头看着他,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
“线圈还弄吗?”
林默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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