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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松动!破其右翼!”
齐军阵中,一浑身浴血的骁将田重,观察到楚军阵型的微弱破绽,咆哮如雷!他亲自挺矛跃马,率麾下百余名最悍不畏死的齐军锐士,如同猛虎出柙,斜刺里直冲楚军方阵混乱的右翼!矛锋所向,楚卒如同被收割的芦苇般纷纷倒下!田重手中长矛如毒蛇信子伸缩点刺,每一击必带起一蓬血雨!其身后精锐紧随冲杀,硬生生在楚军密集的阵列中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混乱之中,楚大将唐昧乘坐的战车被如潮水般涌来的联军步卒层层围困。车轮深陷泥泞,驷马在乱矛攒刺下嘶鸣着倒下!车体轰然倾覆!唐眛不愧为楚国悍将,在战车轰塌的瞬间,暴喝一声,如出闸猛虎般弹身跃出,阔背巨剑带着凌厉风声呼啸斩落!寒光闪处,血线飙射!数颗面目狰狞的敌首冲天而起!然而就在他旋身回斩、杀得兴起之时,一柄阴险的魏军窄刃长矛,如同毒蛇般自其甲胄拼接的微小缝隙处悄无声息地刺入!从后腰直透前腹!唐眛魁伟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狂烈如火的战意瞬间凝固、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空洞。他晃了晃,巨剑脱手坠入血泥,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伐的巨树,带着沉重的闷响,砸落在被鲜血染红浸透的泥泞滩涂之上。身旁紧握的楚军“唐”
字帅旗,仿佛失去了支撑的脊梁,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颓然折断,裹着满身的泥污和淋漓的鲜血,砸落在主人身旁。
“唐将军——!”
楚军阵列中响起一片凄厉如受伤野兽般的悲号!左翼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原本激烈的抵抗瞬间变得散乱而无力,无数士卒在绝望中被联军分割、挤压、杀戮!
血色残阳,如同一枚巨大的、行将滴落的血珠,半坠于西天。大地浸染在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之中。景翠盔甲残破,面颊上被流矢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皮肉翻卷。他眺望着全军如同破堤般崩溃瓦解的战线,心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锥子同时捅穿!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个个带伤,簇拥着他,拼死将他拖向崩溃的人潮后方。
“撤!向方城……撤!”
一个亲兵牙关紧咬,口中喷着血沫,嘶哑地吼道。身后,比水南岸的广袤战场,已沦为联军追逐、切割、肆意屠戮楚军溃兵的修罗场。残肢断臂、倒毙的尸骸、丢弃的旗帜辎重、散落浸血的甲叶兵刃……铺满了这片浸满血水的土地。
几乎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楚国北部,与秦国接壤的险要关隘新城之外。广袤的山塬间,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潮正在无声汇聚。那是披坚执锐的秦国锐士方阵!数万强弩如林斜指前方斑驳的城墙,巨大的云梯、撞击城门的冲车静静矗立在阵前。战马铁蹄之下都衔着木枚,所有士卒屏息凝神,整片大军沉静如渊,只有寒风吹过锋刃、拂动战旗发出的单调呜咽。这支由秦王嬴稷亲自诏命,自武关疾行而来的复仇之师,已将新城这个楚国北陲堡垒,锁定为目标。嬴稷在咸阳发出的冰冷诏命,穿透空间,已化为城下这片沉默如冰却凝聚着万钧之力的致命压力!
楚国,郢都。
昔日南霸天辉煌的王宫,此刻如同巨大而沉重的棺椁,被不祥的低气压笼罩。昼夜不息的烛火将熊槐在宽敞大殿里焦躁踱步的身影长长投射在墙壁上,扭曲不定。他发髻散乱,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宽大的王袍下摆被他自己踢翻倾倒的青铜灯盏中的油脂浸污了大片,锦毯上留下一连串焦黑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印记。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如同滚烫的铁水,接连不断地浇在他脆弱的心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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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沙!垂沙急报!齐魏韩背盟!突袭我军!我军……我军大溃!唐昧将军战死!景翠将军下落不明!死伤枕藉……溃兵……”
使者跪伏在地,浑身泥泞颤抖,声音已不成调。
紧接着,北境烽火接天!
“新城!大王!新城告急!秦军!黑压压的秦军!不计其数的秦军突然出现在新城之下!已将城池围得铁桶一般!攻城甚急!守将景鲤将军血书求援!”
北境传来的帛书,带着烟熏火燎的焦糊味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啊——!”
熊槐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凄厉绝望的咆哮!他终于明白自己坠入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天罗地网!齐国、魏国、韩国,北方的猛虎!而身后,一直被自己试图当作盟邦或欲谋算的秦国,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蛇,狠狠噬咬在他的后心!垂沙的腥膻血气、新城城墙上震天的喊杀声、无数楚军将士临死前的惨叫,仿佛就在这座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回响!他跌跌撞撞冲到殿门前,一把抓住老臣屈原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将这位刚直的三闾大夫拽倒。“屈子!屈子!快!快想办法!遣使者!立即遣使!火速赴秦!”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寡人愿…愿割让重镇!奉上金帛珠玉!牛羊万头!奴隶……对!千户奴隶!求秦王…求秦王看在往日并肩对敌的情分上,救救大楚!救救寡人!快去!”
屈原鬓发凌乱,形容枯槁,连日苦谏忧心如焚使他迅速衰老。他任由君王摇晃着,眼中是无尽的悲痛和无力:“大王!臣当初便泣血叩首,劝您莫信田文离间之言!您…您偏要再中奸计!如今四面皆敌,强援尽失!为今之计,唯有一线生机:遣使卑辞厚礼,晓以唇亡齿寒之理,或可引动秦念旧谊……只是…大王啊,臣只怕…怕秦人恨意已深,非金珠重宝所能化解!事急矣,迟恐……”
“去!立刻去!倾府库而奉之!只求秦出一师!”
熊槐此刻已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这根似乎唯一的浮木,他用力推开屈原,发狂似地对一旁的侍臣吼道,“备快马!不!备三路使者!分头奔赴咸阳!星夜不停!告诉他嬴稷!寡人…寡人认错!什么都答应!只要肯出兵!”
咸阳章台宫。烛火通明如昼,檀香清冷的气息也化不开殿内那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
楚使匍匐于冰冷玉阶之下,头冠歪斜,锦袍污损不堪,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满了千里奔波的狼狈、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额头死死抵着光洁如镜的地面,双手捧着一卷色泽华贵、以金线装裱的素绢国书,高高托举过顶。那上面熊槐谦卑如仆从般、力透丝帛的文字,字字泣血,许诺割让新城周边三座大邑,赔款粮秣不计其数,并尊秦王为“仲父”
,只为乞求“兄弟之邦”
发一旅之师相助。
秦王嬴稷端坐于高台之上,玄衣朱裳,身姿挺直如同青铜铸就。他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喜怒,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阶下颤抖的楚使,如同古井幽潭。此时,阶下一位久历国事、深谙六国利害的老臣,趋前一步,谨慎地开口:“大王,熊槐已如断脊恶犬,哀鸣以求苟活。楚国根基尚在,若此时施以小惠,使其留得一息残喘之力,便可借其之力,在东方牵制齐魏韩三国。齐若并楚,其势将倾东南而压关中,此非我大秦之福也。莫若假意应允,待……”
老谋深算的提议尚未完整说出。
“宽宥?!”
嬴稷倏然抬首!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雪原上炸裂的第一道惊雷!他缓缓站起身,厚重的玄色王袍上金线绣成的玄鸟纹样在烛光下骤然活了过来,如同烈焰中腾飞的黑色巨影!一股沛然莫御的王者威压瞬间充斥整个殿堂!阶下的楚使筛糠般颤抖起来。
“武关之内外,为探楚国异动,寡人多少斥候健儿埋骨异乡!”
嬴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击的铿锵锐利,字字穿透人心,“为防备楚军背信突击,新城内外驻防日夜惊心,耗费粮秣兵甲无数!关内各邑青壮停止春耕,为保关塞倾力运送辎重,民怨已起!这一切耗费,这一切惊扰,皆为熊槐一时贪婪昏聩所招致!”
他目光如冰凌,直刺阶下使者,“如今齐楚血战于垂沙,楚国败象已露,腹背受敌之刻,才想起寡人,才想起摇尾乞怜?!这等朝三暮四、寡廉鲜耻之徒,有何资格与寡人称兄道弟?!有何面目妄谈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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