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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紧握着那把青铜短剑,翠羽装饰折射出的冷光,如同毒蛇信子舔舐过幽暗。剑刃的冰凉贴向太卜剧烈抖动的喉结,所触之处的皮肤瞬起一片可怖的鸡皮疙瘩。
“今日孤心有不决,”
太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齿缝间丝丝渗出,冰冷刺骨,几乎冻结了微尘的流动,“非寻常占卜。汝需谨记:孤心念所及之处——为君为父者,行悖逆人伦,污清庙、乱宫闱,其罪何如?国法天命,当作何论断?”
他每一个吐出的字都像冰冷的铜钱掷地,带着金属撞击的回音,剑刃亦随话语的节奏向苍老的皮肉下陷一分,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浅痕。
太卜枯槁的身躯在重压和利刃的双重威胁下抖得更加厉害,汗水浸透了半白的鬓发,一股尿臊味在狭小空间里迅速弥漫开。他的视线与太子般那双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眼睛短暂相接了一下,便彻底被击溃了。在剑刃又一次施压带来的刺骨痛楚下,他终于放弃挣扎,绝望的泪从浑浊老眼中滚滚涌出:“伏……伏唯……人君当有……明德……配天……若……若逆天伦……悖常……大……大凶!其气现于……于天……荧惑……荧惑或……或乱行!”
声音是彻底崩溃的呜咽,破碎零落如丧家之犬最后的哀鸣。
话音落下的瞬间,按在他肩胛骨上的壮硕黑影倏地发力——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扼住了他枯瘦的咽喉!太卜老朽的眼睛猛地向外突出,如同濒死的鱼,徒劳地大张着嘴,发出“嗬嗬”
的撕裂声。他拼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疯狂抓挠,如同要攀住什么虚空之物。但那挣扎不过数息便迅速微弱下去,身体渐渐软倒,只剩小腿肌肉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如同被抛上岸的鱼做着绝望挣扎。
室内重归寂静,连微尘亦停滞。那令人作呕的尿臊气中,悄然混入了一缕铁锈般腥甜的气息。
良久,太子般缓缓垂目,凝视着太卜不再动弹的躯体,那张被死亡冻结的脸上尤存惊怖的痕迹。他漠然收回目光,手中滴血的短剑,寒光此刻愈发凛冽,映照得他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足以燎原的火焰:“荧惑乱行……”
他喉间滚出四个字,如同深渊回响的判词,“当有……血光……以……涤……之。”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呓语,却带着冻结魂魄的力量。他再未看脚边那团污浊一眼,转身迈出暗室门槛,任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闷响闭合,将他与那刚刚发生的、被幽禁的死亡彻底隔绝开来。廊庑深长幽暗,如同巨兽食道,脚步声远去,最终被无尽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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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太庙那扇沉重厚实的朱漆大门在蔡景侯身后缓缓关闭,吞没了夕阳投进来的最后一缕血红色余光。森然殿宇中顷刻陷入一片粘稠的昏黑。巨大的阴影与沉重的檀香气息互相缠绕,氤氲在这供奉着蔡氏先公神灵的庄重庙堂之内。唯有太庙正中央的祭坛之上,几盏由长明灯所维持的灯豆焰火,在幽暗无声环境中无声摇曳着,只堪堪映亮那些祭器上方寸之地,使得鼎簋的轮廓变得模糊而狰狞。
“太子何在?”
蔡景侯的声音在死寂空旷的殿宇中骤然响起,激得空气都在震动,惊扰了千年累聚的香火尘烟。他的步子踩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的回响在寂静中听来异常刺耳,一步步踏入这片先灵沉默凝视的领域。身后只跟着两个提灯的寺人,光亮如豆,被太庙的深广和黑暗压迫得极为微弱。
“禀君父,”
一声应答从祭坛方向幽暗帷幕的暗隙后传来,那是太子般的声音,平直得如同刚从冰泉中捞起的铁石,不带一丝暖意,“儿臣在此,恭候君父。”
蔡景侯的脚步在靠近祭坛时略滞了滞。太子的声音……过于僵硬,那是一种冰封千里的死寂腔调,裹挟着一股异常冷冽、如同来自兵戈深处的寒气。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不适,然而身体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来自于征服年轻鲜活躯体的激荡余波,如岩浆般的热烈涌动,瞬间便将那缕冰冷拂动碾碎压平,不留丝毫痕迹。
“甚好!”
他脸上甚至因此重新堆起几分倨傲舒坦的神情,随意地挥了挥衣袖,像是要驱散最后一点无关紧要的不安气息。他提步绕过那绘有云雷纹的巨大青铜方鼎,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象征国家权柄的祭坛陈设。
就在他身体即将背对那片厚重的、刺绣鬼神纹饰的玄色帷幕瞬间——
“呼”
!
一道劲风撕裂滞重的庙堂空气,裹挟着一股锐不可当、带着熟悉青铜锈味的金属寒气,以绝地崩山之势破开层层帷幕!
太子般的身影化作黑暗凝聚的雷霆,自祭坛后玄色帷幔的深处骤然暴起!他手中紧握之物,正是那柄曾悬于案头、又染过太卜鲜血的翠羽短剑!幽暗的灯火之下,利刃破空时,竟拖曳出一道短暂而惨烈的冷光,如同在浓墨里硬生生撕开一道血痕!
那一剑,裹挟着无尽悲愤、足以燃烧九霄的恨意、以及撕碎骨血的疯狂,狠绝无比地贯入蔡景侯后心窝!
“噗嗤”
!
剑身畅通无阻刺穿锦袍、皮肉、肋骨间隙的沉闷裂帛之声炸开在寂静无声的太庙殿堂。巨大的撞击力,连同那前冲的惯性,推动着蔡景侯如同断线木偶般猛然向前扑倒!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在冰冷坚硬的祭坛石阶上。
“呜呃……”
蔡景侯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破碎混沌的呜咽,身体重重砸在地上。他拼命挣扎着想扭过头去,颈项爆突的青筋在微弱灯下清晰可见,浑浊双眼圆睁,瞳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惊诧和极致的恐惧,想要看清身后那张脸。
太子般却已如附骨之疽般扑压在他背上!沉重的分量压得他口中“嗬”
地喷出一口殷红鲜血,飞溅在前方肃然伫立的青铜祭鼎冰冷的兽足上,宛如泼洒的漆器图案。
“君父!儿这就……送您去拜谒……历代先祖!”
太子般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濒死的嘶吼,震颤了整个太庙沉重的梁柱!他眼中再无分毫人子情感,唯有地狱寒焰熊熊燃烧,他死死按住蔡景侯挣扎的头颅,“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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