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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甲叶细碎的碰撞。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有的惊疑不定,频频望向帐外楚营灯火;有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深夜擂鼓惊营?这法子太过凶险,犹如押上全军性命的豪赌。栾书的目光如两把利剑,穿透跳跃的火光,钉在析公脸上,审视着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躲闪,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寒潭般的笃定与刻骨沉静,那是深知猎物弱点的老练猎手的眼神。时间凝固,火把的光影在他刚毅的脸上明灭不定。许久,他猛地以掌击案,“砰!”
的一声巨响:“准!依析公之言!传令!各营所有夔皮战鼓尽聚中军!各选精壮力士八百,亥时正集结!入夜之后,号令一举,七百鼓同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紧张的面孔,“闻鼓不进者,阵后立斩!全军出击,斩获楚首一级,赏金一枚,首级可累!”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如噬人的猛兽。
夜,浓稠如墨,沉沉地泼洒在绕角丘陵起伏的原野上,风也屏住了呼吸。晋营死寂,只有刁斗单调的更点和远处楚营隐约的鼾声传来。三更梆子敲响,栾书中军帐前,一支浸满油脂的巨燎火把猛地腾空而起,烈焰撕破夜幕,在空中划出三道狰狞燃烧的赤红轨迹!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遥远地脉中的雷鸣,猝然撕裂了死寂!巨大的声浪撞击着耳膜和大地!紧接着,仿佛有千万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被同时唤醒,积蓄了千年毁灭力量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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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七百面蒙着坚韧夔皮、涂遍松油的特制巨鼓,在晋军营地山坡的每一处高垒旁,被选拔的赤膊力士们同时轮圆了粗如椽木的鼓槌!鼓槌带着全身肌肉迸发的狂力狠狠砸向坚韧的鼓面!那不是鼓点,那是毁灭!那是狂暴的、粉碎一切的声浪海啸!如同天河决堤,如同无数山峦同时崩塌!鼓音激荡空气,撞碎了寂静,大地在剧烈颤抖,士兵脚下的泥土疯狂跳动!晋卒只觉自己胸膛里的五脏六腑都在共鸣,耳膜剧痛欲裂,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而对面的楚营,便是这毁灭之音倾泻的汪洋!
睡梦中的楚军被这排山倒海、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惊醒!刹那间,楚营陷入末日炼狱!黑暗放大了无边的恐惧!惊醒的士卒以为天崩地裂、神只降怒!尖利的怪叫、慌不择路的狂奔、兵器碰撞的脆响、帐篷撕扯的破裂声、战马凄厉的长嘶和疯狂踢踏、驭手的狂吼……无数混乱惊骇的声浪在沉夜的楚营各个角落尖啸着炸开!营盘彻底沸腾,变成了一口吞噬秩序的混沌熔炉!火把点起又熄灭,人影幢幢狂乱奔突,无数营帐轰然倒塌,被惊恐的士卒和马匹疯狂践踏。整个楚营的神经中枢在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彻底摧毁!
“杀——!”
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鼓声中,栾书抽出腰间寒气森森的青铜阔剑,划破声浪狂潮发出一声震裂长空的嘶吼!早已伏在壁垒缺口、双眼充血、如同饥饿猛兽的晋军将士,闻声暴起!如同一股被压抑许久的炽热熔岩骤然冲破地壳,汹涌喷薄而出,挟裹着那鼓声赋予的无边煞气,狂暴地扑向已化为炼狱的楚营!火把被点燃,无数火点瞬间连成一片奔腾咆哮的火海,照亮了晋卒因嗜血而扭曲的面孔和手中闪烁寒光的兵刃!他们无需阵型,无需战术,只是凭借这股彻底摧毁敌人意志的狂怒气势,像一股烧红的铁流,沿着崩溃的堤坝狠狠灌入、撕开、蹂躏着楚军的命脉核心!
楚军彻底瓦解了!恐惧如同最猛烈的毒瘴在黑暗中蔓延,瞬息吞噬了每一个灵魂。士卒们像无头苍蝇般互相冲撞踩踏,刀盾丢弃一地,只求在这修罗场中找出一条生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将领的咆哮被无边的鼓噪彻底淹没,指挥体系荡然无存。兵不见将,将不见兵,偌大一个营盘彻底化作血肉与绝望的漩涡。子重站在中军塌陷半边的辕旗下,努力辨识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原本赤红的面庞霎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死人。他“锵啷”
一声拔出佩剑,口中发出困兽般的、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嘶吼,徒劳地想稳住阵脚。然而溃散的士兵如同雪崩时裹挟一切的泥石流,瞬间将他吞没,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败退,旗帜在他头顶歪斜倒下。
“撤!向南!断后死战!”
子重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喷着不甘的血沫。楚军残兵败将在晋军疯狂的追杀和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索命的毁灭鼓声中,丢下数不尽的辎重、粮草和枕藉叠压的尸骸,如同被惊散的羊群,狼狈不堪地向南面的山野沟壑深处溃逃。绕角之野,只留下无数断戟折矛、燃烧的车辆残骸和一片粘稠得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泥土与血腥味的恐怖沼泽。晨曦惨淡的光线艰难地刺透弥漫的血雾,将这一幕炼狱景象暴露无遗。
楚军败退的讯息快马驰入晋营时,栾书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寒霜。他伫立在营垒断裂的一角,眺望楚军溃兵遁入南方的烟尘,眼神冷冽如深冬凝结的冰河。楚军虽败,筋骨尤在,郑国得片刻喘息,楚人暴戾的报复必如附骨之疽!必须趁此烈火余威,将战火牢牢钉在楚国痛处!
“全军转向!”
栾书斩钉截铁的怒吼声,瞬间代替了震天的余鼓,如同利剑出鞘,“车马不休,兵发蔡国!”
令旗挥下,指向东南。
晋军挟绕角血腥大胜之威,铁蹄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带着尚未冷却的杀气,昼夜不息地碾过郑国与蔡国交界的荒原,直扑楚国的附庸——蔡国!蔡国那低矮的城墙在连番警报中仓促加固,可面对如狼似虎、挟着绕角血魂的晋军攻势,如同朽木枯骨。巨石抛射如雨,青铜撞门椎的撞击声如同天罚!城墙在晋军轮番的猛攻下轰鸣震颤,道道裂缝急速蔓延!几轮冲锋,一处城垛轰然倒塌!晋军铁甲如潮水般涌入缺口!蔡国都城瞬间陷入哭嚎与刀光交织的炼狱。掠夺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蔡国人积攒百年的财富在晋军手中化为乌有。然而栾书的剑锋仅仅在蔡国的残骸上稍作停留。楚军虽暂时溃败,其血脉深处的蛮横力量仍未消亡。他冰冷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更南方的标记——沈国、许国,那些楚人编织于北疆的脆弱附庸。他要的不是一城一池,他要整个中原听到晋国的青铜剑在楚人篱笆上摩擦的刺耳尖啸!
兵锋横扫,晋军如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悍然撞开沈国脆弱的边境!沈国,夹在两大霸主缝隙中喘息的小邦,城矮池浅,士卒怯懦。晋军前驱的铁骑刚刚在遥远地平线上扬起烟尘,沈国君臣便已面如死灰。当栾书帅旗上的黑色图腾清晰映入眼帘时,沈国城门洞开,沈侯袒露肩背,双手高举象征权柄的玉圭,带领臣属匍匐在尘埃漫天的驰道旁,额头沾满冰冷的黄土,姿态低到了尘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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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停留!栾书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匍匐的沈侯身上多停留一息。铁蹄铮铮,矛戟森森,席卷着沈都掠夺的余烬,晋军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再次狂暴西冲,兵锋横扫,狠狠砸在更加古老的许国边关之上!许国城头的士兵窥见地平线上那一片森然逼近、反射着刺目寒光的移动金属森林时,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的意志。许国城门颓然洞开,许君面无人色,同样袒露左臂,牵着一头象征归顺的羊羔,步履踉跄地迎向晋军的滚滚烟尘!许国宫室之上,栾书高踞于冰冷的石座,一身甲胄挂满南征的尘埃与血污。阶下,肉袒牵羊的许君在尘埃中簌簌发抖。他冷冷地接过那象征国土臣服的羊羔缰绳,一言未发,只是挥了挥手,象征着又一颗钉子被硬生生钉入楚国北疆版图的裂口之上。晋国的赤黑色大纛,插遍了蔡、沈、许三国的废墟与降邑。惊涛拍岸,中原诸侯无不股栗!
当晋军于许国的残阳下清点那些装满铜贝玉帛的车辙印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烙印时,郢都楚宫的精美漆案却承受着楚共王熊审的雷霆震怒!“好个晋贼!好个栾书!”
熊审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又一卷密报被他狠狠摔于玉阶之下,飞溅的竹片擦伤近臣的面颊,沁出血珠。绕角溃败的耻辱尚未雪洗,附庸接连坠落的噩耗如同扇在他脸上的连环重掌!晋人的铁蹄在楚国的北境肆意践踏,连最卑微的山川小邦也失去了屏障!他双目赤红,怒极而反,狂躁地在丹墀上踱步,猛地一脚踹翻青铜瑞兽香炉,香灰伴着未烬的炭火飞溅。
“申、成!”
熊审厉声嘶吼,额角青筋暴突,声音仿佛在滴血,“即刻点起申、息甲士!给我堵住桑隧!若再让晋贼深入一步,尔等不必复见寡人!”
公子申与公子成扑地跪倒,甲衣撞地铿锵作响:“臣等必不负王命!”
两人再无多言,深知肩上承载楚之存续,狂奔出殿,披甲上马,亲率申、息北疆最为精锐之师,星夜驱驰北上,战车咆哮卷起的尘埃遮星蔽月,只为挡住那已然燎原的北国凶焰。
此刻,栾书已于许国以北百里外的桑隧扎下连绵营盘。新获的粮草补充了辎重,伤兵在敷药呻吟,士卒抓紧时间修复磨钝的戈矛甲片。斥候的马蹄带回了最新的警讯:“元帅!楚国公子申、公子成!帅旗招展,申、息精兵铁甲,已抵桑隧以北三十里,伐木立栅,强掘壕堑,正筑硬寨!”
栾书闻报,披甲踏镫,纵马登上一处稍高的土坡。苍茫暮色中,只见数十里外,车马喧嚣烟尘蔽日,那森然阵列正是申、息之师!他们甲胄精良,戈矛映着残阳的血色寒光逼人,士卒行动间法度森严。营盘轮廓正沿着有利地势迅速成型,鹿砦层层叠叠,防御壁垒在号角指挥下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真正的楚国边关硬骨,初露峥嵘!栾书剑眉拧紧。己方连破三国,士卒精血似已耗干,甲胄缝隙里积满疲劳的铅块;而对面楚军依托本土粮道通畅,又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锐气正盛!土坡下的北风带着桑隧的湿冷,卷过甲衣下的汗水,让他握剑的手心更显冰凉。
“传令各营!”
2013年夏末,盛意最后一次在南城见到江妄。是在青年路拐角处那家唱片店旁,他耳朵上挂着耳机,穿一件白色的大T恤,头一伸拐进了店里。她在人潮熙攘的马路对面愣神,闺蜜戳戳她问她在看什么,她看了看头顶透亮的天空,轻声答道月亮。江妄是她的月亮,江妄不需要知道。文案二江妄一生自负,就颓丧过一回,窝在小镇里浑噩度日,就差没把生无可恋这几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旧友纷纷切断与他的联系,深怕波及己身,唯有策划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忙前忙后关心他,甚至还在他被为难时,雄赳赳气昂昂地帮他挡酒。后来他送她回家,逼仄的车厢内,他将醉后撒泼的她按在怀里,语声淡淡地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女孩眨着醉意朦胧的双眼,听他轻轻叹气不喜欢也没办法,我已经喜欢你了。她咬了咬唇,眼泪忽然汹涌而下。她的月亮坠落了,她要捞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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