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04章 棘冠之臣(第5页)

为迎接这位裹挟着寒霜而来的劲敌晋国正卿,齐国宫廷上下几乎彻夜不眠。宫人如织穿梭,悬挂起层层锦绣纬纱,陈列起如山奇珍。至迎宾当日雕梁画栋的大殿内,数十座三人合抱的巨大兽形鎏金铜炉熊熊燃烧。炉膛中烈火炙烤着最为昂贵干燥的荆楚深山松木和西域奇香异木,浓烈的松脂气、香木的异香与烤炙羔羊滴落油脂的浓郁焦香混合成一股复杂而厚重、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流,在恢弘的大殿内弥漫蒸腾。巨大的编钟、石磬组成的乐阵列于金阶两侧,乐师屏息,厚重肃穆的雅乐声洪流般倾泻流淌在开阔的殿宇中。

景公御座之下,最显贵的位置,便是特设于西侧的贵宾首席。作为晋国使臣最高代表的士匄,紫绶锦袍加身,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在高挺的鼻梁之上扫视着整个殿堂的布局与陈列之奢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悬在嘴角。他的眼角余光更是频频地、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与隐含的锐利,落向东侧席位上安然端坐、神色一派沉静的齐相晏婴身上——那位瘦弱的老人身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青色宽袍,手持一枚温润的玉爵,仿佛全然沉浸在品味齐国特酿醴酒的悠长余韵之中,怡然自得,无视着两侧此起彼伏的敬酒寒暄之声。

殿中气氛在钟鸣鼎食、觥筹交错之间逐渐融洽、升温。酒过三巡,席间欢声笑语正酣之际。一直维持着雍容气度的士匄眼中精光陡然一闪!嘴角骤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下一秒——

“当——啷啷啷啷——!”

沉重的鎏金青铜酒爵被他用力地、毫不掩饰地推倒在面前光亮如镜的黑漆食案上!巨大尖锐的撞击声如同炸雷,瞬间劈断了殿中流转的雅乐柔音和所有融洽的伪装!

“晏相大人!”

士匄霍然起身!紫袍带风!目光如淬了毒汁的短剑,笔直刺向对面晏婴清癯却沉静的面容!他声音骤然拔高,如同裂帛,刺破殿堂原有的矜持与虚伪,“世人皆知齐国近些年厉兵秣马,扩军整饬!那规模、那速度,啧啧……堪称列国罕见!敢问晏相大人——”

他音调再拔,字字句句如同尖锐投枪,直插核心,“莫不是贵国君臣,尚对贵国昔日齐桓公那九合诸侯的往事情有独钟、念念不忘?今日重金打造此等雄兵劲旅,莫非是要与我大晋——”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整个死寂下来的大殿,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威压,“……再逐鹿于中原膏腴沃土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殿内霎时死寂如坟!方才缭绕于殿梁的轻柔编钟磬声、官员们刻意营造的欢畅笑语被这凛冽的一问瞬间斩断!空气凝固如万年寒冰!所有目光惊恐愕然,齐齐凝固在被直接质问的晏婴和高阶御座上的景公之间!唯听得炉膛内巨大松木燃烧爆裂的“噼啪”

巨响,以及殿外琉璃瓦檐上,几只被惊飞的云雀慌不择路撞击琉璃发出的清脆哀鸣!

在这死寂之中,在那毒剑般目光的逼视下,晏婴竟没有丝毫慌乱。他徐徐放下那只一直持在手中温润的白玉酒爵。杯底触及光洁冰凉的黑漆案面,发出“嗒”

一声轻微而圆润的轻响,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他微微撩起眼帘,迎向士匄那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嘴角竟悠然牵起一丝清淡得如同初春薄云的浅笑:

“晋国武烈,威震八方。”

晏婴的声音不高不低,如同山涧清泉拂过光滑的卵石,“北抑狄戎千里不敢犯境,南抚诸姬盟国无不膺服,慑服华夏列邦诸侯屏息以候尊令,此乃天下所共仰、无不共颂。至于我齐国……”

他略作停顿,目光澄澈坦然如同初融山泉,迎向士匄压迫性的审视,“……整饬甲兵,设坛演武,不过是为了谨防东南淮泗之间那群如野狼般觊觎的蛮夷小戎,扰我疆埸、害我边民罢了。”

晏婴抬起目光,直直对上士匄因意外而微缩的瞳孔,“譬如贵国……扼守太行山麓咽喉要道魏榆之地的数万甲卒雄关巨阵,莫非其意……”

晏婴嘴角那抹浅笑似乎加深了些许,声音字字清晰落下,“亦在挥师东向,饮马于淄水之畔么?”

话音落地,清脆如玉佩相击,在死寂凝固的大殿中泠泠作响,余韵悠长!

如同被滚烫的火星突然溅入眼中!士匄脸上那份精心维持的、意在威慑的得色瞬间凝固!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骤然泼上了冰水。一丝无法掩饰的剧烈窘迫和全然错愕如同被惊雷击中,飞掠过他惯于掌控场面的眼底深处!那精心编织的问话之网,竟被对方借力打力,轻描淡写地反掷回来,堵死了所有晋国雄兵指向中原的可能解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一时竟寻不到应对之词!

这尴尬的死寂仿佛只持续了一息,又如同被无限拉长!

“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生硬、如同喉咙摩擦砂纸般的笑声猛然从士匄口中爆发出来!他顺势猛地举起面前一尊未曾动过的沉甸甸的金罍酒杯,刻意拔高、夸张了自己的嗓音,试图掩饰那刹那的无措:“妙!妙!好一个晏相!巧舌如簧,真能压千斤之鼎也!领教了!领教了!今日当满饮此爵!”

他手臂用力一扬,“敬贵国之妙才慧识!敬晏相大人!”

满殿那几乎绷断心弦的凝固空气,至此才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手掌骤然松开!随即被一片心照不宣、骤然爆发出的、更为刻意喧哗热络的祝酒欢笑浪潮所取代、淹没。烤炙羔羊的浓郁香气混杂着酒气与热浪,更加汹涌地升腾弥漫开来,试图将那瞬间的冰封彻底融化冲淡。

夜宴喧沸之声终如潮汐般缓缓退去,喧嚣被厚重的宫门阻隔于外。临淄城沉睡在寂静夜色里。深邃的宫殿深处,只有巨大兽口形鎏金铜漏里水滴不断坠落的空灵回响。

“滴……嗒……滴……嗒……”

每一声都如沉重的步点,踏在无边孤寂的冰冷石阶上,亦叩打在殿中伫立之人的心尖。

齐景公背对着殿内残余的烛光,独立于巨大而冰凉的铜窗棂后。窗外的天际,悬着一枚消瘦嶙峋的残月,清辉惨淡,如同撒落一地冷寂的白霜。凉意丝丝缕缕,透过窗隙无孔不入。

“相国今日一席话,”

年轻的君主声音低沉,仿佛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快意,又隐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疲惫,如同背负无形山岳行走,“挫其锋芒如快刀裂帛!正我名分!扬我国威!”

景公微微闭了闭眼,嘴角却向上扬起,仿佛还能清晰看到士匄被反诘后那瞬间的僵硬和狼狈,“每每念及士匄那老狐一时窘迫失态,寡人心中仍如醍醐灌顶,遍体酣畅淋漓!”

晏婴伫立在君王身后约两步之遥的幽暗之中。一身朴素深衣如同融入大殿巨大蟠龙柱投下的沉甸甸阴影里,仅有几缕从窗外渗入的朦胧清冷月辉勾勒出那枯瘦单薄如纸、仿佛能被风吹散的轮廓。殿角唯一一座铜炉未燃尽的余炭散发着微弱、苟延残喘般的红光,明明灭灭地映着他深陷的双颊和雪染的两鬓。那红光太弱,反而更衬出无尽的疲惫与枯槁。如同被火焚烧过的灰烬,在冷寂中无声叙述着燃尽的过往。

“君上,”

晏婴的声音缓缓荡开,在这因空旷而显得格外寂寥的殿宇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低沉而带着重物的质感,“辞令再是巧妙锐利,终究只是唇舌间的锦绣浮尘。”

他微微摇头,声音并无得意,反而沉得更深,“晋使虽退,无非是一时受阻之兽。今日退去,乃为蛰伏,必择机卷土重来!此退,非真退也;此静——”

热门小说推荐
穿为阴冷掌印的亲闺女+番外

穿为阴冷掌印的亲闺女+番外

穿为阴冷掌印的亲闺女作者画三春简介正文完多次修文,完整版在晋江养崽团宠亲情农家乐青梅竹马但背景板时归穿成书里早死的无名路人甲。原主被娘亲托孤,跟着舅舅上京寻亲,却在寻亲路上被拐进醒春楼,十三岁做了富商的外室。等被掌印亲爹找到,早已是乱葬场的一堆枯骨。她穿来时,正偷听到舅舅与花楼的老鸨讨价还价,想将...

师尊

师尊

万年前,师尊倾尽所有,爱和原谅,让魔物懂得真正的感情。万年后,魔物收起獠牙,伪装成狗,让师尊重获自由和快乐。6云真是读计算机系的大三生,家境贫寒,脚踏实地,梦想成为一名朝九晚九,月入过万的好码农...

抄家流放,医妃搬空侯府手撕渣爹

抄家流放,医妃搬空侯府手撕渣爹

简介关于抄家流放,医妃搬空侯府手撕渣爹穿书就替嫁要流放,还是在大婚当天?花从筠穿成了侯府的真千金,但是侯府上下全部都疼爱假千金花千柔,甚至还让她去替嫁战王去做炮灰背景板!后期直接在流放路上挂了?流放之路吃不饱穿不暖,还容易被霸凌?花从筠笑了笑表示要淡定。空间在手,要啥没有!血洗侯府,渣爹的小金库?拿走拿走统统拿走!搬空粮仓,城里的各大粮仓都被她席卷一空,且留下了丰厚的银票。皇宫偷袭,渣爹贪污受贿的账本就放在圣旨旁,并留言,请皇上明鉴。流放路上,花从筠看着渣爹一家,露出奸诈的牙齿,爹爹,以后的日子我们就看谁过得滋润吧流放路上遭遇暗杀,好,来一个我宰一个!假千金柔弱不能自理,好好好,那就真的不能自理吧!至于她的战王夫君?随便吧,只要别惹我就行。战王柔声哄道,你要阴便只能阴我,离其他男子远点。...

叶罗丽:跨越次元只为你

叶罗丽:跨越次元只为你

简介关于叶罗丽跨越次元只为你原创女主穿越次元,只为庞尊而来的爱情故事。只拆庞莹,不喜慎入,谢谢。我只是一个随时会被丢下的小朋友。穆浅浅总会有人山高路远为你而来。庞尊有爱真好,我想说的是有你真好。穆浅浅星星是星河赠给月亮的情书,你是世界赠予我的恩赐。庞尊总会有个人漂洋过海只为你而来,也会有人永不言弃只为等待你。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是等待着光的照射,遇见你之后我感受到了一束温暖的光。来到你面前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是被嫌弃被遗忘,遇见你之后我也感受到了被温暖被人在意的滋味。女主跨越次元是命运的指引还是上天开的玩笑?穿越而来,我只为改变你的命运,你本身就是光,不需要向光而生。netd王默颜爵and冰公主其他cp未定...

冲喜侍妾古言

冲喜侍妾古言

第一个故事冲喜侍妾温柔隐忍美艳侍妾Vs断腿残疾清冷贵公子孟家大公子三个月前意外受伤,双腿致残。孟夫人为了让儿子早日康复,听信神婆之言,为其纳了个生辰八字极合的姑娘做妾,用以冲喜。成婚那天,孟昭没看青樱一眼,敷衍地饮了杯酒,便倒头大睡。一旁的青樱,静静站着,低眉顺眼,恭敬温婉,仿佛孟昭不吩咐,她便不会上前一步。一刻钟后,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青樱抬眸,便见孟昭面色潮红,额上热汗涔涔,身子辗转反侧,似乎有些痛苦。青樱捏紧手中的帕子,斗胆上前,扒光孟昭的衣裳,又拿腰带缚住他的双手。她...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