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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靠在斑驳的土墙边,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阿烬的手仍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角的一角,力道比先前昏睡时又松了些许,呼吸浅淡,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奔逃都与她无关。狭窄的巷道里,属于白日的活力正随着升高的日头逐渐苏醒。挑着沉重担子的脚夫吆喝着号子匆匆走过,赶驴的老汉慢悠悠地挥着鞭子,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叫卖着新鲜的蔬菜或粗糙的早点。缕缕灰白色的炊烟,从两旁低矮屋舍的瓦缝或窗户里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与柴火的气味,勾勒出这座边城最寻常的清晨图景。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巷口稀薄的人流与扬起的微尘,落在前方大约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台后立着一根旗杆,一面边缘有些破损、绘着熊熊火焰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木台前挂着一幅显眼的红布横幅,上面用浓墨写着六个筋骨分明的大字:
烈火佣兵团招人
台前已经聚集了十来个等待应征的汉子。他们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或粗布或皮革,腰间、背上或多或少都挎着刀剑斧锤之类的兵刃,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刀头舔血之人特有的剽悍与打量。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着,偶尔传来几句粗声大气的交谈或哄笑。
陈无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左臂上,那道自幼年时便存在的陈旧刀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隐晦的、持续不断的灼烫感。并非受伤的刺痛,也非简单的发痒,更像是一股被压抑的、带着微弱活性的热流,正在皮下的血肉与经络之间缓慢地循环、游走。他明白,这是昨夜强行突破至凝气九阶、又历经连番恶战后,体内气血奔腾、新生灵力尚未完全稳固与驯服的余波。此刻他最需要的是静坐调息,引导归元。
但现实容不得他停下。天空中的追兵虽然暂时被城池的防御与人群所阻退,却并未远去。在这座完全陌生的赤炎城里,他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阿烬,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如同无根浮萍。想要在这里暂时隐匿行踪、获得喘息之机,甚至获取必要的信息和资源,依附于某个本地势力,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而佣兵团,向来是门槛最低、成员来源最杂、也最不追究过往的地方。鱼龙混杂,正好浑水摸鱼。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阿烬苍白的侧脸上。她依旧沉睡着,脸颊贴着他胸前染血的粗布衣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此刻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深沉的梦境里,又看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画面。
他左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后背,将她护得更紧了一些。右手则无声地握住了腰间“断魂”
的刀柄,感受着那温润如玉却又隐含锋芒的触感。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巷口稀疏的人流,朝着那片空地,朝着那面火焰旗帜下的招募台,一步一步走去。
当他抱着一个昏迷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招募台附近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随即是更加不加掩饰的打量与窃窃私语。自动分开的人群缝隙中,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破旧染血的衣衫,腰间那柄用粗麻绳草草缠绕刀柄、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断刀,以及,他怀中那个显然状况不佳、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少女。
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壮汉抱着胳膊,上下扫了陈无戈几眼,尤其是目光在阿烬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嗓门洪亮地嘲弄道:“嘿!哥几个瞧瞧!这年头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抱着个病怏怏的小娘们儿就来应征佣兵?咋的,还想让咱们‘烈火’给你婆娘也发份饷银,顺便请个大夫不成?副团长的位置怕不是都装不下您这尊大佛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不干不净的附和。
陈无戈仿佛没听见,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那络腮胡汉子。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哄笑的人群,直接落在了木台后面,那个唯一坐着的人身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挑衅,只是抱着阿烬,走到空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且有屋檐投下阴影的墙角。他动作极其小心地将阿烬轻轻放下,让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微微侧坐。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手从衣角滑落,垂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地面,碰到了一小截不知何时遗落在此、被火烧得焦黑、半埋于尘土中的细木棍。她的指尖顿了顿,仿佛被那焦黑的触感吸引,随即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轻轻勾了过去,将那截焦黑的木棍攥在了掌心,五指微微收拢。
安置好阿烬,陈无戈才直起身,重新面向招募台。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断魂”
的刀柄。五指收拢的刹那,刀身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
他凝神,静气。
体内那躁动的新生灵力被强行压制、凝聚于手臂经脉。下一秒,他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猛然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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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一道暗沉的流光脱手而出!那不是华丽的刀光,而是一道凝聚了沉重力量与决绝意志的直线!断刀如同挣脱束缚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低沉却令人心悸的破风声,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钉向三丈之外,那作为招募台基座的、一块厚达半尺的完整青石板!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碎石与粉尘应声爆起!
断刀的刀身,近乎齐根没入坚硬的青石之中,只留下缠着粗麻的刀柄在外,兀自高频震颤,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嗡嗡”
声!以刀身插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细密而狰狞的裂缝,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向着整块青石板蔓延开来,眨眼间便爬满了石面,仿佛下一瞬,这块厚重的石板就会彻底碎裂!
围观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原本的哄笑与嘈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声和死寂般的惊骇。就连木台上那几个负责登记的佣兵,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柄深深嵌入石板、还在兀自震颤的断刀,以及石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痕。
台上,一直懒散地靠坐在一张破旧木椅上的主事者,缓缓地、一点点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独眼汉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质护甲,裸露的右臂肌肉虬结,上面布满各种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脸上那道狰狞的斜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几乎将他整张右脸一分为二,也让他失去了那只右眼,只留下一个深陷的、透着凶悍气息的眼窝。此刻,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独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柄钉在石板中央、仍在嗡鸣的断刀,以及刀身上那些斑驳却难掩古朴气息的纹路。
“能凭自身力气,不用武技巧劲,生生劈开这青石台的,”
独眼汉子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便有资格入我‘烈火’。”
他顿了顿,独眼转向陈无戈,目光在他年轻却沉静的脸上停留,“不过,小子,你这刀……看刃口,可是差半寸就要彻底断了。用这么把破刀,也敢来砸场子?”
陈无戈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更加强硬的回应。
他右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下一秒,他整个人动了!
脚下原本就因风化而开裂的砖石地面,被他骤然爆发力量蹬踏,发出“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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