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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门口的风还带着夜里的潮意,铜铃架上空空如也,风从空架子里穿过去,发出一种干净的嗡鸣。
安诺蹲在门槛上,指尖抚过门槛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圆润的凹痕,像在辨认一条旧河道的走向。她心里惦记着铜铃和胡琴,却不急着走,仿佛先把戏台的气息留在身上,再去镇上,才不至于空手而归。
江树把新的胡琴弦放在木桌上,用指腹轻轻捻了捻,琴弦发出细不可闻的“嘶嘶”
声。林晓则把那块新的金线布料在阳光里抖开,金线在光里闪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像一尾藏在深水的小鱼。
“你们先去,我再留一会儿。”
安诺说。
江树点点头:“那我们在修铜铃的老宋家会合。”
两人走后,戏台忽然安静下来。安诺起身,绕到后台,打开旧木箱的暗格,把那只黑釉瓦罐轻轻捧出来。她没有再打开,只是用掌心贴着罐身,像是在感受一种温度。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对象的话:“如果当年戏台真的拆了,你们的信会去哪里?”
风从戏台的破缝里钻进来,掠过她的耳畔,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气。
到了镇上,老宋家的门口挂着一排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江树正和老宋比划着什么,见安诺来了,忙招手:“你来得正好,老宋说,这批铜铃他能修复到八成,音色差不了太多。”
老宋把一只打磨好的铜铃递给安诺:“这口铃的壁薄了点,声音会偏清亮,挂在中间合适。边上那口厚的,声音沉,能压得住风。”
安诺接过铜铃,轻轻一摇,声音先是短促的一声“叮”
,随后像一滴水滴进深井,在井底扩散开来,一圈圈地晕开。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了戏台后台那些“滋滋”
的燃烧声,和夜里风从空铃架里穿过的“呜呜”
声。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叠在一起,像是两条不同的河,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流。
从老宋家出来,江树要去买些木料,安诺和林晓则拐去了修胡琴的张师傅那里。
张师傅的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木粉的味道。他把修好的胡琴递给林晓:“琴杆有点弯,我用小火烤了烤,调直了。琴皮我没换,老皮有老皮的味道,换了就不是它了。”
林晓接过琴,试了试音,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像人。”
安诺说,“有点年纪,嗓子里带着风尘,但唱起戏来,还是能把人的心抓住。”
张师傅笑了:“你这丫头,说话像戏台里的念白。”
从张师傅的铺子出来,时间还早。林晓要去布行挑些补幔帐用的底布,安诺则被街角一个修伞的小摊吸引住了。
摊子上摆着一只旧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一幅褪色的“断桥”
。伞骨断了一根,伞面也破了两处。安诺不知为何,心里一动,买下了那把伞。
“你买它做什么?”
林晓回来时,看到她正小心地把伞撑开。
“不知道。”
安诺坦白,“总觉得它应该在戏台上。”
下午,三人回到戏台。江树把新木料靠在墙边,安诺则把油纸伞撑开,挂在后台的一根横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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