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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诺是被葱油饼的香气叫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奶奶的喊叫声,是那种混着面粉焦香和葱花辛辣的味道,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顺着走廊飘进她的房间,落在枕头上,像一只暖乎乎的小手,轻轻挠着她的鼻尖。她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先弯了起来——昨晚和奶奶说的葱油饼,果然没忘。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雨后特有的、带着点雾蒙蒙的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安诺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离和江树约定的九点还有五十分钟,足够她慢慢洗漱、吃早饭,再和奶奶聊会儿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套上放在床边的棉拖。棉拖是奶奶去年冬天给她做的,鞋底是旧棉絮压的,鞋面是红色的灯芯绒,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虽然针脚有点歪,却比买的棉拖暖和多了。
走到房间门口,她看见书桌上的小木马和木工笔记还摆在那里,台灯的光昨晚没关严,在笔记的封面上留了个淡淡的光斑,像一小块融化的黄油。安诺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小木马的耳朵,还是温的——大概是夜里的暖气顺着书桌传上来,把木头烘得暖了。她想起笔记里那句“马耳朵要磨圆,不然扎诺诺”
,忍不住笑了,爷爷做什么都想着她,连一个小木马的耳朵都要反复琢磨。
“醒了?快洗漱,葱油饼刚出锅,再晚就凉了。”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炒菜时的烟火气,“江树要是来了,让他也尝尝,刚出锅的最香。”
安诺应了声,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时,她看见奶奶放在藤椅上的老花镜,镜腿上缠着一圈白色的胶布,是上次不小心摔断后,奶奶自己缠的。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杯沿上还留着奶奶的唇印,应该是她刚喝过半杯。安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温的,刚好润喉,像奶奶每次递水给她时的温度。
洗漱完,她走到厨房,奶奶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锅铲,在翻锅里的第二张葱油饼。锅里的油“滋滋”
响着,葱油饼的边缘已经煎得金黄,鼓起一个个小小的泡泡,像撒了一把碎珍珠。奶奶的额前沾着点汗珠,头发用一根旧发簪别着,发簪是银的,已经氧化发黑,却是奶奶结婚时爷爷给她买的,戴了一辈子。
“快来尝尝,看咸不咸。”
奶奶用锅铲把葱油饼铲起来,放在盘子里,递了一块给安诺,“刚出锅的,小心烫。”
安诺接过葱油饼,用手捧着,烫得直换手,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的面很软,葱花的香混着油的香,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好吃!比上次的香!”
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点油,像只偷吃的小猫。
奶奶笑着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就知道你喜欢,特意多放了点葱花。你爷爷以前也爱吃葱油饼,每次我做,他都要站在灶台边等,刚出锅就抢着吃,烫得直跺脚,还说‘烫才香’。”
安诺又咬了一口葱油饼,这次慢慢嚼着,想象着爷爷站在灶台边的样子——他应该穿着那件蓝色的旧褂子,袖口卷起来,露出粗糙的手,眼睛盯着锅里的葱油饼,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爷爷也爱吃葱花?”
她问,手里的葱油饼已经吃了一半,油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盘子里,像小小的油珠。
“是啊,他说葱花是‘菜里的香魂’,不管做什么菜,放一把葱花都好吃。”
奶奶把第二张葱油饼铲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关了火,“以前我们家的菜园里,总种着一片葱,他每天早上都要去浇一遍水,说‘葱要水灵,吃着才脆’。有一次下大雨,他冒雨去搭棚子,怕葱被淹了,结果自己淋得感冒了,还笑着说‘葱没事就好’。”
安诺看着盘子里的葱油饼,忽然觉得有点酸。她以前总嫌葱花辣,吃面条的时候要把葱花挑出来,爷爷就笑着说“诺诺不爱吃,爷爷吃”
,然后把她碗里的葱花都夹到自己碗里。现在想想,那些被她挑出来的葱花,都是爷爷精心种的,带着他的心思和爱。
“对了,刘爷爷的修理铺,您还记得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安诺问,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我怕等会儿找不到。”
“记得,就在巷尾的老槐树旁边,门口挂着个铜铃,一开门就响。”
奶奶坐在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你爷爷以前常去那里,有时候是买零件,有时候是和刘老板下棋,两人能下一下午,我喊他吃饭都要喊好几遍。”
安诺点点头,把盘子里的葱油饼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书包里——江树和他爷爷还没吃早饭,正好带过去给他们尝尝。她走到客厅,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是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是去年生日江树送的,说“春天穿刚好,不冷不热”
。
“奶奶,我走了,下午回来给您带老街区的糖糕,您以前不是说爱吃吗?”
安诺走到门口,穿上鞋,回头看了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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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路上小心,下雨记得带伞。”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笸箩,开始缝补安诺的旧袜子,“江树爷爷要是一起去老街区,你多照顾着点,他年纪大了,走路慢。”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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