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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时,巷口的公鸡便扯着嗓子叫了。夏棠是被窗沿上麻雀的扑棱声闹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江若正对着镜子梳辫子,发梢垂在蓝布衫上,软乎乎的。“要去美术馆啦?”
她趿着鞋蹦到地上,脚刚沾着冰凉的青砖地,又赶紧缩回床沿上。
楼下传来灶房的动静,是客栈老太太在烧火,烟囱里飘出的烟裹着柴火香。三人洗漱完下楼时,桌上已摆好了小米粥和腌菜,还有两个白胖的馒头。“趁热吃,”
老太太端着盘煮鸡蛋出来,往夏棠手里塞了个,“美术馆辰时开馆,这会儿去正好,人不挤。”
出了巷口往美术馆走,晨露还沾在梧桐叶上,踩过草地时鞋尖湿了片。夏棠把鸡蛋揣在兜里,攥着江若的手往前跑,“快些快些,说不定能先看见那幅牡丹画!”
林舟背着画板跟在后面,手里捏着昨晚写了字的那张纸,被风一吹,纸角轻轻掀起来。
美术馆的门刚开,守馆的老头正拿着扫帚扫台阶,见他们来,笑着往里头指:“西头那间展厅新挂了画,你们年轻人爱瞧。”
西头展厅的窗是玻璃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墙上的画框上,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
夏棠先奔着那幅牡丹画去——画在素白的宣纸上,牡丹开得泼泼洒洒,花瓣边缘泛着粉,花心却浓得像化不开的胭脂。“比顾婶子绣在帕子上的好看!”
她扒着画框边看,忽然指着画角笑,“还有只小蜜蜂呢!”
林舟凑过去看,蜜蜂的翅膀薄得透亮,像是真要从纸上飞起来似的。
江若在看旁边一幅画水的——墨色浓淡不均,倒画出了水波晃荡的样子,远处的芦苇用淡墨扫了几笔,风一吹似的弯着腰。“像咱来时坐的那条河,”
她轻声跟林舟说,“就是少了船帆。”
林舟没应声,从画板袋里抽出纸和铅笔,对着那幅牡丹画描起来,先勾花瓣的边,再轻轻铺粉白的色。
展厅里渐渐来了人,有个戴眼镜的先生站在画水的那幅前,低声跟身边的学生说:“这墨用得巧,湿的时候晕开,干了又显层次。”
夏棠听不懂,却跟着凑过去看,见那先生手指点着画角的芦苇,又赶紧跑到林舟身边,“他说墨会晕呢!”
林舟正描到蜜蜂的翅膀,闻言顿了顿铅笔——他想起王老师寄来的那块橡皮,当初在院里画山时,总把墨涂得太浓,王老师就拿那块橡皮轻轻擦,擦出的淡痕倒像远山的雾。他低头看手里的铅笔,纸上牡丹的花瓣已经有了形,花心的胭脂色用铅笔铺了两层,比真花少了点香,却多了点静。
晌午的日头爬到窗顶时,三人从美术馆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巷口的面铺还开着,胖掌柜见他们来,笑着问:“今日还吃阳春面?”
夏棠点头,又补充道:“还要荷包蛋!”
林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怀里摸出木盒,把早上描的牡丹画塞进去,挨着那块橡皮和樱花酥的画纸放好——木盒不大,倒把这一路的零碎都装下了。
吃面时,夏棠忽然说:“明日该回去了吧?安诺攒的花瓣该等蔫了。”
江若扒着碗沿算日子:“来时坐了半天船,回去也得半天,后日一早准能到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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