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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五爷这套针法能不能救醒钱兴宁,沈清棠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套针法一定对正常人无害,否则孙五爷不会直接往沈清冬脑袋上扎针。那老头虽然行事不按正常,可医术上从不含糊。
头被扎成刺猬的沈清冬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张嘴补了一声尖叫。那叫声又尖又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疼不痒的,又闭上嘴。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像一尊突然定住的雕像。那几根银针在她头顶微微颤动,在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李婆婆摇头,起身走过来。她走到沈清冬身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依然稳健的手,一根一根地把银针取下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一边取一边轻轻按压扎针的穴道,让沈清冬记住位置。“这是百会穴,这是神庭,这是太阳……”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像在念一份药方。同时跟沈清冬介绍扎的是什么穴道,每取一根,就说一个名字,指腹在沈清冬头皮上轻轻按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李婆婆随手掏出自己的帕子,月白色的棉布帕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她找沈清柯要了支铅笔。沈清柯如今书不离手,身上也不离铅笔,那支铅笔用布条系着,挂在衣襟上,随时取用。她接过铅笔,提笔在帕子上奋笔疾书。她的字不算好看,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把那些穴位的名称和位置写了下来。
李素问则惊喜地望着沈清冬的小腹,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欢喜:“冬儿你有喜了?恭喜恭喜!”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眼角堆起了笑纹。
沈清兰和沈清柯也依次给沈清冬道喜。沈清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清冬身边,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沈清柯坐在原地,朝沈清冬拱了拱手,说了句“恭喜”
。
沈清冬收下了众人的祝福,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恳切:“请大家帮我保密,怀孕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护着,像是要把那小小的生命藏起来。
沈清棠一家都知道沈清冬在钱家的处境。那个凤凰男女婿虎视眈眈,她那个姑姐心思简单却被人利用,钱家的水浑得很。纷纷点头应下。李素问点头,沈清兰点头,沈清柯也跟着点了头,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保密。
除了沈清柯。他和孙五爷一样,有点不明所以。他不明白沈清冬为什么要学针法,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怀孕还要瞒着。他的眉头微微拧起,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困惑。
所以当沈清柯疑惑地问出“为什么?”
时,饭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纷纷开口给他解惑。
“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不说是对的。”
李素问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有人说,说了孩子容易保不住。”
她说着,目光在沈清冬肚子上落了落,又收回来。
沈清兰持不同的意见,她的声音比李素问低了几分,却更有分量:“钱家那么大,人多事多,谁知道会不会有小人趁冬儿不备下毒手?要知道,钱家那么大家业,要是没有嫡子嫡孙,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冬脸上,“要我说,别说三个月,只要不够显怀还能遮住,就一直瞒着。”
沈清柯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从窗棂照进来的光斑慢慢移到了墙根。饭堂里的炭盆还烧着,红彤彤的炭火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沈清冬坐在那里,头顶的银针已经被取干净了,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红点。她低着头,手护着小腹,嘴角微微翘着,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光。
李婆婆一边将最后一根银针从沈清冬头上取下,一边耐心解释:“不让府医,让冬儿小姐亲自给钱家少爷扎针,是为了让钱府的人看见冬儿作为妻子有多在意夫君,如何尽心伺候。”
她说着,把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里,指尖在针尾上轻轻按了按,确认每一根都归了位。
沈清棠点头,目光落在沈清冬微微发白的脸上,又补了一句:“也是为了时刻提醒钱家人,沈清冬是他们钱府的‘吉祥物’,是他们的福星。”
沈清柯坐在一旁,手里还握着书卷,听了这一番话,目光从沈清冬头顶的针眼移到沈清棠脸上,又从沈清棠脸上移到李婆婆脸上,最后落回手里的书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无声的叹息。女人的世界真复杂。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长叹一声,那口气叹得很长,在饭堂里回荡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拿起书卷,率先起身离开了。椅子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一股子冷风。
吃过午饭,沈清冬就离开了沈宅。她站在门口,披着来时的银鼠皮大氅,领口的白狐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颊还带着饭后的红润。沈清棠送她出门,两人在门廊下站定。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沈清棠侧头看了向春雨一眼,向春雨会意,转身回了趟后院,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青布包袱出来,递到沈清棠手里。
沈清棠接过包袱,转手递给沈清冬,声音压低了:“这里头是一些避毒不伤身的药草和药丸,你收好。”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冬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冬接过包袱,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攥了攥,点点头,没说话,眼眶却微微泛了红。她朝沈清棠福了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马车辚辚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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