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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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琐事（第1页）

第30章琐事

文丽华嫁得早，也嫁得风光，那时文家还没落魄。她男人是国营厂的工程师，工程师社会地位高，收入也相当可观，福利待遇好，分房子、发东西都是厂里优先的。单位体面，逢年过节一身呢子大衣，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那时候，文丽华总觉得，姐妹三个里，自己是嫁得最好的那个。

文丽芳就差点意思，她男人在市文化馆当干事，清水衙门，工资不高，说出去也不算多风光。所以这些年，文丽华心里始终有点优越感。

可人到中年，风向就变了。

不比嫁人了，开始比孩子。

文丽华的女儿，孙晓梅，比顾攸大两岁。小时候还凑合，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学习不行，性子又浮，亲事迟迟没着落。后来只能托关系进了银行，可三天两头换主意，今天说要学剪发，明天又嚷嚷着学美容，折腾个没完。

反观顾攸，嫁的赵珩，年纪轻轻已是实权干部，前途无量，顾攸自己更是争气，出国留学，拿到了博士学位，如今学成归来，两相比较，文丽华心里那点曾经的优越感，早已被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现在她最怕人提起孩子的前程和婚事，偏偏又躲不过。看着顾攸如今风光的模样，再想想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文丽华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羡慕、嫉妒、焦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况且，这些年国营厂子的日子，早就不如从前了。

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先是奖金缩水，后来连福利都开始一刀刀往下砍，再往后，就是一批接一批的裁员名单。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哪天轮到自己。

文丽华和她丈夫倒是还没被裁掉。

可没被裁不等于过得好。工资涨不动，福利少得可怜，厂里风声紧得很，往日那点体面，也只剩下一层壳。她男人回家话都少了，动不动就叹气，文丽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而二妹一家夫妻俩都是大学老师，端着铁饭碗，工资虽然不算特别高，但胜在稳定体面，不受市场波动影响。顾怀山在学术圈地位稳固，文丽君自己也评上了副教授。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个好女儿，更有个“金龟婿”

。

顾攸嫁的赵珩，那可是承晏市的大官！承晏市是什么地方？那是首都！放在旧时候，那就是京官！赵珩年纪轻轻就手握实权，前途不可限量。更难得的是，他对岳父岳母还那么孝顺，每月奔波探望，大彩电说换就换......这些事迹，早就在亲戚间传开了。

文丽华心里清楚，她已经没法再跟这个二妹比，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更别提自从爸爸从厂子上退下来，军工厂也早就不如从前。现在弟弟接任军工厂，那订单多半还是仰仗赵珩解决的。

孙晓梅不是一直嫌南麓市地方小、机会少，心心念念想去大城市、想去承晏市见世面、闯一闯吗？以前文丽华总觉得女儿异想天开，承晏市哪是那么容易去的？但现在，眼看妹妹家攀上了这么硬的关系，她那心思就又活络起来了。

这次来，她就是想借着看顾攸的名义，探探妹妹的口风，看能不能托托妹夫赵珩的关系，想想办法，把孙晓梅弄到承晏市去。

哪怕不是正式工作，先在承晏市找个临时工干着，或者托关系进个什么单位当个合同工、临时工都行。最好是能想办法，把户口也迁过去，落在承晏市！

那可是首都户口啊！多少人挤破头都弄不到！要是真能把女儿的户口落到承晏市，那简直是改变了下一代的命运，她文丽华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腰杆也能挺直些。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今天顾攸回来，一家团圆，气氛正好，或许......是个时机？就算不能一步到位，至少让妹妹和顾攸知道晓梅有这个心思，将来有机会了，也能想着点这个表姐。

堂屋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着。文丽君给姐姐妹妹和外甥女都泡上了茶，用的是赵珩带来的铁罐装茉莉花茶，香气扑鼻。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文丽君自己炸的江米条。

文丽华端着茶杯，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顾攸，语气满是赞叹：“哎呀，我们鸾鸾可真是大变样了！这气质，这打扮，到底是出过国、见过大世面的！瞧瞧这羊毛衫，这料子，这颜色，南麓市百货大楼可买不着这样的！是在国外买的吧？”

顾攸笑着点头：“嗯，是在那边买的。大姨您喜欢？我箱子里还有条颜色适合您的围巾，一会儿拿给您试试。”

文丽华立刻笑开了花：“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们攸攸就是贴心，出国还惦记着大姨！”

文丽芳性格温和，说话也细声细气，她拉着顾攸的手，仔细看她的脸：“攸攸，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看着是精神，但也瘦了。读书费脑子，可得好好补补。小姨给你带了点自己晒的桂圆干，还有你以前最爱吃的芝麻糖，回头让你妈给你煮桂圆鸡蛋糖水。”

顾攸看了眼妈妈：“谢谢小姨，我都记着呢，在国外最想的就是小姨做的芝麻糖。”

那会刚走的时候什么都想吃，但是时间久了，越想吃的东西越吃不到，反而丧失兴趣，而且平添相思之情。

孙晓梅坐在母亲文丽华身边，她烫着时兴的波浪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腈纶毛衣，打扮在南麓市算时髦，但和顾攸简洁大方的衣着比起来，就略显俗艳和过时了。

她看着顾攸，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她笑着插话：“鸾鸾，国外是不是特别繁华？楼特别高，车特别多？”

这是她对外国最直观的想象。

顾攸点点头：“是挺繁华的，不过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还是家里好。”

文丽华立刻接话：“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不过鸾啊你现在可不一样了，嫁得好，自己又有本事，以后可是要在承晏市安家了吧？那地方好，大都市！比咱们南麓市强多了！晓梅，你也多跟你妹妹学学，眼光放长远点！”

这话明着夸顾攸，暗里却点了自己女儿一下。

孙晓梅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我学什么呀，我又没那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