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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冷志军就被冻醒了。山里的早晨比屯子里冷得多,风从洞口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把皮袄裹紧了,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身底下的石头硌得慌,怎么躺都不舒服。
点点趴在他身边,倒是睡得安稳,鼻子一吸一吸的,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一团一团的。
洞口有个人影,是冷潜。他裹着皮袄坐在那里,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已经守了一夜。
“爹,你去睡会儿,我守着。”
冷志军爬起来。
“不用,天快亮了。”
冷潜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你去把火生上,烧点水,一会儿该走了。”
冷志军摸到洞口,把昨晚剩的炭火拨了拨,添上干树枝,又加了几块柈子。火苗舔着树枝,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洞里渐渐亮了,也暖了。
阿力克第一个醒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看洞外头的天色,闷声说:“该走了。”
然后站起来,把皮褥子卷好,捆在驯鹿背上。
呼延铁柱和巴特尔也陆续醒了。巴特尔打着哈欠,走到洞口,看了看天:“好天,没风,进山的好日子。”
胡安娜从洞里最里头走出来,头发用头巾包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把剩下的饼子从篓子里拿出来,数了数,又装回去。把茶叶和盐巴包好,塞进桦皮盒子。把铁锅擦干净,扣在驯鹿背上。
“你昨晚没睡好吧?”
冷志军问她。
“睡了,睡得不踏实。”
胡安娜笑了笑,“山里太静了,不习惯。”
冷志军握住她的手,凉冰冰的。“今天进山,你跟在后头,别走散了。”
“我知道。”
胡安娜把手抽回去,“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大家就着火吃了点东西——每人两块饼子,一碗茶水,几口咸菜。饼子虽然凉了,但就着热茶吃,也还对付。
吃完东西,阿力克把驯鹿一头一头地检查了一遍。大角的鞍子松了,他重新紧了紧;灰毛的蹄子里夹了石子,他抠出来;白鼻头的奶胀了,他挤了一碗,分给大家喝了。驯鹿奶有点膻,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走吧。”
阿力克把黑子从地上拎起来,老狗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跟在驯鹿后面。
队伍从山洞出来,顺着山坡往上走。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老黑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山腰以下还是黑的,山顶上的雪却已经亮了,泛着淡粉色的光。
点点走在最前面,蹄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地响。它的角上系着红布条,在晨风里飘。冷志军跟在它后面,肩上背着枪,腰里别着猎刀,挎包里装着干粮和弹药。胡安娜走在队伍中间,两边是驯鹿和马匹。冷潜在最后头,老洋炮横在膝上,烟袋叼在嘴里,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一道梁子,眼前出现了一片缓坡。坡上的柞树和桦树已经落叶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灰蒙蒙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雪地上一样。
阿力克突然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怎么了?”
冷志军压低声音问。
阿力克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落叶。冷志军凑过去看——落叶上有一片被翻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用鼻子拱过,露出底下的黑土和枯草。
“野猪。”
阿力克闷声说,用手指量了量拱痕的大小,“大公猪,昨天晚上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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