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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时而被打入高烧的灼热深渊,时而又被抛入寒冷的冰窖。冷志军在昏迷与半昏迷之间反复挣扎,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般酸痛无力,喉咙干渴得如同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在混沌的感知中,他依稀感觉到,那个模糊的、野性的身影,始终在他身边。
有时,是清凉甘冽的泉水,被小心翼翼地、用某种宽大的叶片卷成的容器,凑到他的唇边,滋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灼热的喉咙。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吞咽着,那水的清甜,是他在这痛苦煎熬中唯一的慰藉。
有时,是敷在额头和伤口处的、带着浓烈草药气息的湿布,替换得异常勤快。当高烧让他如同置身熔炉时,那湿布带来一丝清凉;当寒意让他瑟瑟发抖时,似乎又有被火烤温的兽皮覆盖在他身上,笨拙却有效地抵御着山洞的阴冷。
他的伤口也被定期检查、换药。那双带着厚茧的手,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粝,但却异常地专注和精准。她能准确地判断出伤口肿胀消退的情况,及时更换上新鲜的、嚼碎的草药。冷志军能感觉到,大腿根部的麻木和剧痛正在一点点减轻,肿胀也在缓慢消退。
偶尔,在他意识稍微清醒的短暂片刻,他能模糊地看到那个身影在山洞里活动。她似乎总是在忙碌,或是整理铺在角落的干草和兽皮,或是用一块锋利的燧石打磨着什么骨制或石制的工具,动作流畅而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力量感。山洞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干草、泥土、草药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野性气息的味道。
她很少发出声音,即使走动,也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灵。只有当冷志军因为高烧的谵妄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或呓语时,她才会靠近一些,用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的眼睛,静静地观察他一会儿。
时间,在这昏暗的山洞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冷志军的高烧终于渐渐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意识总算恢复了大部分的清明。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适应着山洞里昏暗的光线。光线是从洞口方向传来的,被一些垂落的藤蔓遮挡,显得斑驳而微弱。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铺着厚厚干草和几张鞣制过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皮的“床铺”
上,身上盖着的也是一张带着斑点的、似乎是豹皮的温暖毛皮。
他尝试着动了动,全身依旧酸软,但大腿根部的伤口虽然还疼,却已经不再是那种致命的灼痛和麻木,而是变成了伤口愈合时常有的那种钝痛和痒意。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被用柔韧的树皮纤维包扎得很好,上面敷着的草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还活着……真的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凉的山洞石壁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地方。
山洞并不大,约莫只有寻常人家一间屋子大小,但干燥、通风,显然被精心打理过。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打磨痕迹,一些凹进去的地方被当成了“储物格”
,里面放着一些晒干的野果、用树叶包裹的肉干、各种形状的石头和骨头工具,甚至还有几个用泥土烧制的、形状粗糙却实用的陶罐。
而那个救了他的“野女人”
,此刻正背对着他,蹲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燧石和一块铁矿石(也可能是含铁量高的石头),正在专注地敲击着,迸射出的火星落在她面前一堆准备好的、干燥的苔藓和细碎枯草上。她试图生火。
她的背影矫健而充满力量感,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分明,长期野外生活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上面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陈旧的、细小的疤痕。她依旧只在下身围着一块鞣制过的、带着斑点花纹的豹皮,长长的、纠结的黑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光洁的脊背上,几乎垂到了腰际。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敲击燧石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身。
这一次,冷志军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算得上清秀的脸庞,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的美。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眼神清澈而直接,如同山涧的溪流,没有丝毫世俗的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与审视。她的嘴唇有些干裂,但形状饱满。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也就二十岁上下,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长期与自然搏斗留下的沧桑和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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