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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雨过天青色学子服,头发也用同色发带束得整整齐齐,少了平日的跳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秀文静。
内堂最后的位置设座位,以供旁听的官员勋贵所需。
顾见轻看着他乖顺的样子,这才走到位置坐下。
另一道身影也踏入了正堂。来人面容俊逸,嘴角噙着惯常的、略显玩味的笑,正是司闻渡。
而他身侧,跟着一个约莫和颜可期一般大的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满是灵动好奇,与司闻渡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容更显稚嫩圆润。
“太傅。”
司闻渡朝着已端坐于讲席之上的宿逸迁恭敬一礼,随后指了指身旁的男孩,“这是舍弟闻宣,久仰太学之名,今日特带他来旁听,感受一二。”
宿逸迁目光落在司闻宣身上,见他虽然眼神活泼,但行礼的姿势倒还标准,微微颔首:“坐吧。”
司闻渡谢过,目光在堂内一扫,便带着司闻宣径直走向后排,恰好是颜可期旁边的空位。
司闻宣第一次来这种肃穆场所,起初还有些拘谨,正襟危坐了片刻,眼角的余光便忍不住往旁边瞟。
只见邻座的少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学子服,坐姿比自己还标准,侧脸线条清晰,嘴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书案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司闻宣耐不住性子,趁前方太傅低头整理书卷的间隙,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颜可期,极小声道:“哎,你也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我叫司闻宣,你呢?”
颜可期眼睫颤了颤,没动,也没吭声,仿佛没听见。
司闻宣不死心,又凑近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怕那个白胡子老头?我兄长说他可严了,手心打板子疼得很。”
颜可期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看似平静,却无声勾起唇角,往司闻宣处倾了倾身:“嗯,我叫颜可期。不怕,日后我罩着你。”
司闻宣被他说得一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
就在这时,宿逸迁清咳一声,堂内最后一点细微的窸窣声也消失了。
他并未抬眼,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今日考校《礼记·曲礼》上篇。老夫随意点人释义,点到者,起身作答。”
堂内突然静默无声。
学子们纷纷低头,有的默念经文,有的暗自祈祷,有的小指头轻轻翻着书。
宿逸迁目光缓缓扫过,掠过前排那些紧张的面孔,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最末排。
“司闻宣。”
被点名的司闻宣吓了一跳,猛地站起,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
一声轻响。
他脸一红,赶紧稳住,在周围隐隐的低笑中,结结巴巴道:“学、学生在。”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何解?”
司闻宣脑袋“嗡”
了一下。
他哥只说来“感受”
,没说要考啊!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颜可期依旧垂着眼。
他只得硬着头皮,凭着昨晚被兄长强塞进脑袋里的零星记忆,磕磕绊绊道:“是、是说……要恭敬,态度要严肃像在思考,说话要安详……”
“流于表面。”
宿逸迁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敬’在何处?‘思’为何物?‘安定’与‘辞’又有何关联?坐下,好生听着。”
司闻宣臊得满脸通红,蔫头耷脑地坐下,不敢再看旁边。
顾见轻和司闻渡对视一眼,目光同时一凛,却是各怀心思。
宿逸迁接着道:“颜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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