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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樟不但没听,反而越哭越起劲儿,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颇有几分夏老太太的风范。
“我难受,我委屈,你凭什么不让我哭,爹啊,大哥啊,你们把我一起带走吧,我也不想活了啊!”
他哭到激动处,还躺在地上打滚,“我死了才好!我死了,二哥和大侄儿才会奉养娘!不然他们眼里,哪有我这个弟弟、这个三叔!”
金一帆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目光快速扫过屋内,见桌边搭着块擦桌的粗布抹布,二话不说抄了起来,几步上前就往夏樟嘴里塞。
夏樟哪里肯乖乖就范,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他仗着体型大,金一帆一时竟按不住他。虽说这里是府衙,算是自己的地盘,但终究不是铁桶一块,这话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肯定会给夏温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情急之下,秦京墨一掌把人劈晕了。
金一帆也终于喘了口气,将抹布扔在一旁,看着地上暂时昏迷的夏樟,眉头依旧没松。
他转头看向一旁吓得脸色发白的福春,沉声吩咐:“过来,把三老爷抬床上躺着,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若是再让他乱喊乱叫,仔细你的皮!”
福春连连点头,颤颤巍巍地上前,和金一帆、秦京墨一起将夏樟费力的把人抬到床上。看着昏迷的夏樟满是眼泪鼻涕的脸,福春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夏樟院里的小插曲,金一帆和秦京墨默契的谁都没告诉夏温娄,而夏温娄自己的正事儿还忙不完,更不可能去过问夏樟的事。
唐宗奇和钟润也带了不少人来,在岳绍没有来之前,暂时还不能抓人,否则一旦漏了风声,岳绍不仅不会来,更要想方设法反扑。
所以,第二日的审问,夏温娄的打算仍是一个字——拖。
苏州府衙的审案大堂内,夏温娄身着绯色巡抚官袍,端坐在主位,案头摊开的卷宗旁,压着一份昨日萧卓珩派人给他送来的供词。
唐宗奇和钟润坐在侧边客座上,唐宗奇神色平淡,钟润则略显不耐的蹙着眉。
不多时,衙役押着镣铐作响的王万山上堂。差不多一个月的牢狱,王万山已是面色蜡黄,眼圈泛着青黑色,却在瞥见唐宗奇微微颔首的瞬间,不自觉攥紧袖口,腰杆竟悄悄挺了半分。
夏温娄将王万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王万山。”
“你带头抗税、聚众冲击官署,意图对抗朝廷,此等行径,已是谋逆。你,可认罪?”
有唐宗奇在,王万山并未显得惊慌,他声音略带沙哑的回话:“回大人,草民不认。抗税是因赋税过重,冲击官署更非草民本意,是草民未能约束好下人,才让他们一时不慎,铸下大错。恳请大人明察!”
一旁的唐宗奇适时开口:“夏巡抚!谋逆乃滔天大罪,若无铁证,万不可轻下定论!王万山虽有抗税、冲击官署之失,却不过是‘聚众滋事’,怎能直接扣上谋逆的帽子?依在下之见,当先问他是否认‘抗税滋事’之罪,再酌情量刑,才符合律法审慎之道。”
钟润也跟着附和,甚至还有几分不满:“不错,夏巡抚此言太过武断!江南商户向来安分,王万山不过是一时冲动,若真定了谋逆,恐会让其他商户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地方安稳!”
夏温娄没理会那二人,目光依旧锁在王万山身上,透着森森冷意,“花银子找人在府衙门口闹事的人难道不是你?还是说高喊烧府衙、要杀本官的人不是你?”
前面的罪王万山咬咬牙还能认,大不了罚银杖责,受点儿牢狱之灾,有唐宗奇兜底总能脱身。后面的打死他都不可能认,烧府衙和杀朝廷命官,无论哪一条坐实,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草民冤枉!草民绝没有要烧府衙,更不敢有杀大人的念头!求大人明察!”
“你不是没干,而是没干成功。若不是董指挥使来得及时,没准儿你还真能干成。”
唐宗奇沉声道:“夏巡抚,无凭无据的事,不可乱说。”
“唐大人想要什么凭据?当日府衙门口聚了不少官民,人证可不止一两个,就连本官和刘知府都是人证。你若觉得有需要,本抚可以一一传唤所有证人。也好让你们心服口服。”
唐宗奇心头一跳,夏温娄说“你们”
,是想把他和王万山绑在一起,谋逆这等大罪,虽然不是凭夏温娄一两句话就能定的,但事关谋逆的事,他一个布政使绝对半点儿不能沾。这时候,王万山可以暂时不捞,自己千万不能掉坑里。
“夏巡抚!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审案讲究主次,眼下该先理清抗税、冲击官署的事,至于‘烧衙’之说,不过是人群里的乱语,当不得真,何必浪费时间传召人证?”
夏温娄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唐宗奇,却没再坚持传召人证,反而话锋一转,慢悠悠道:“也好,既然唐大人觉得是乱语,那便先放一放。不过王万山,本抚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抗税,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带头冲击官署?”
“回大人,草民方才已经说了,抗税是因赋税过重,冲击官署实非草民本意,都是误会。”
王万山的话说的很有底气,他心里清楚夏温娄即便把他家和所有铺子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出他与人勾结的证据。正因他手中攥着这些关键证据,外面的人才会不遗余力的保下他。
夏温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一句‘误会’,可是差点儿让本官命丧府衙!”
王万山虽说当日的确是想要夏温娄的命,但事后回想,那日的夏温娄一直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有半分慌乱,像是提前织好网,等着他自投罗网一般。
见夏温娄又把他的罪名往“意图行刺朝廷命官”
上引,他立刻否认:“大人,草民冤枉!草民绝不敢有半分加害大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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