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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温娄走到正厅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掀开门帘一角,往里扫了一眼:只见薛开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脸色铁青地拍着桌子,对着几个地方官怒吼:“一群废物,说好一起给夏温娄施压,现在倒好,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是怕了他不成!”
这次事件,华县知县霍捷临行前突然摔伤腿,并未参与。此时,坐在薛开斜对面的是海县知县。
他涨红着脸,急忙辩解:“薛阁老,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因为您才来的,谁知道会闹成这样……再说夏巡抚毕竟是皇上亲信,我们这些官职低微的,哪敢真跟他对着干?”
“就是就是。”
另一个通判也跟着附和,“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哪想到会被留下。万一夏巡抚迁怒于我们,别说升迁无望,就是头上的乌纱帽都未必保得住!这位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小声抱怨薛开坑了他们,有的担忧自己的前程,还有的暗自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撇清关系,吵得不可开交。
薛开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家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再发作,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温娄掀开门帘,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刚一进门,厅内的吵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温娄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开身上,“薛阁老,诸位大人,这么热闹,是在商议怎么给我‘惊喜’吗?”
薛开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你抓了我儿子,如今连我孙子也被你害得不省人事,你还想怎么样?”
夏温娄被他这无耻的话都气笑了:“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您老说想让孙子、孙女见他们父亲最后一面,我可是二话没说就应了你。阁老今天闹这出又是为哪般?”
薛开丝毫没有理亏的样子,恶狠狠道:“若不是你要置我两个儿子于死地,老夫会出此下策吗?”
“你两个儿子干的那些事儿,不死,实在天理难容。何况,是你自己送他们上路的,怪得了谁?”
这些陪衬的地方官并不知道薛开和夏温娄最初的约定,但不妨碍他们听出这里有猫腻。有反应快的已明白自己被薛开套路了。什么同仇敌忾、同气连枝,无非是借他们的手跟夏温娄谈条件。
而且听夏温娄的口气,貌似是薛开出尔反尔,夏温娄才会要取薛家兄弟的性命。若真是这样,他们今天来帮薛开撑场子岂不成了笑话。毕竟,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哪怕你是大贪官,也要讲信用。
薛开被夏温娄怼的喘着粗气,一时未想出反驳的话。夏温娄转头看向那些地方官:“诸位大人刚才聊得很开心,不如接着聊?我也想听听,你们是怎么‘凑热闹’的,又是怎么计划给我施压的。”
那几个地方官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夏温娄对视。海县知县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支支吾吾道:“夏……夏大人,我们就是随口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聊聊?”
夏温娄的目光骤然变冷,“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想着为百姓办事,反而跟着薛阁老来行馆门口聚众闹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随口聊聊’?今日能来的,想必跟薛家关系都不错,没准儿你们还是一起捞银子的好搭档。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看看你们是该降职还是该革职。”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陡然降到冰点。薛开的面色更加沉郁,而那些地方官,则彻底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满心都是懊悔。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有人还发现一个问题,这次来的,竟然连个五品以上的官都没有,基本都是六七品的小官儿。俗话说,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现在来的都是“矮个儿”
,那谁来顶?
“夏大人。”
一个矮胖官员壮着胆子开口,“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听薛阁老说的可怜,才陪着走这一遭,并非真心要与大人作对。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其他人纷纷附和,妄图与薛家撇清关系,希望夏温娄能高抬贵手。
薛开冷冷看着这些“墙头草”
,没有怒骂,也没有指责,没人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夏温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抬手拿起茶碗盖,轻轻在茶碗边缘敲了敲——“叮、叮”
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大厅里传开。
“都别吵,看来诸位都挺善言辞的,思路也清晰得很。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换个话题,说说你们跟薛家到底都有何牵扯?是收过薛家的银子,还是帮薛家瞒过什么事?都一一说清楚,也好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该不该被‘包涵’。”
夏温娄的问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要害,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官员们,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个低下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私底下的勾当怎么能摆到明面上说呢?说了不就等于招供认罪了吗?
见他们又集体“哑巴”
了,夏温娄好脾气的给他们换了个方式,“不想说的就拿笔写。早写完,早回家。写不完的,今日可以留宿在行馆,薛岩和薛立住的偏院还有空床,人多的话,将就着挤一挤,凑合一晚。”
夏温娄说得轻描淡写,在场官员却心里发紧。谁不知道那偏院是关押特殊犯人的地方,跟薛家那两个死刑犯住在一起,别说睡觉,光是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只剩懊悔。海县知县盯着地面的青砖,心里把霍捷骂了千百遍,那厮定是早知道夏温娄不好惹,才故意装腿瘸的。
矮胖官员则悄悄扯了扯旁边通判的袖子,却只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摇头,显然谁都没辙。
“京墨,备好笔墨纸砚给诸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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