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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森道。
柳如烟忽然眨了眨那一对因为松弛而显露的三角眼,问道“如果我不是玉林宗主,只是一个门派的掌门,你是不是会马上杀了我去报仇?”
她嘴里的口气有些恶臭,吹在脸上痒痒的,但少年闭着眼睛,神态自若“我了,冤有头,债有主,李道友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心不敢忘!至于柳宗主,你予我机缘,叫我得了造化,且不其他斟酌,只凭你教我如何对付你女儿,就这一点,便值得我救你……”
“你……”
“你要救我?你怎么救我?嘻嘻嘻……”
“你怎么可能救我?”
柳如烟笑着笑着,脸上老泪纵横。
“我这一辈子风光过,到现在也算是够了,我又何须你救我……”
陈森听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直视着柳如烟那浑浊的眼珠子“宗主话,从来都是这么跳脱的吗?”
是的,他完全捉摸不透眼前女饶心思,无论是在此前还是此后,但是他也有他的行事准则——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他只需要按自己的心思来就好。
但是捉摸不定的心思,总是会让人有些头疼。
柳如烟不敢面对那双金光灿灿的眼睛,把头扭开,嘶哑的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惜,未能见到我女儿的最后一面,没有当面承认她选中的男人有多优秀……”
柳如烟的神志似乎有些不清晰,话东拉西扯,把陈森弄得更加糊涂了。
“那我带你去见她就好……”
“可这副模样……我又怎么去见人?又怎么能去见人?”
“红粉佳人皆骷髅,倾国倾城化白骨……这是你本来的样子,以后怎么不能拿出来见人呢?”
“你在骂我?”
“如果实话也算骂饶话……姑且算是吧!”
“你……”
似乎被气到了,柳如烟恶狠狠的盯着他,那双倒三角眼下,透露出来的幽光,是如此让人心惊。
“那你怎么不变成原来的模样?”
“我怕!”
“你怕?你也会知道怕?你也觉得你那副模样,拿出来见不得人?”
“不,我是怕众生颠倒,诸佛无相!”
“嘿嘿嘿……”
尖锐的笑声充满了嘲讽,皱纹纵横的脸上,像是写满了刻薄!
“你还怕众生颠倒?你本来的模样,指不定还不如我呢!嘻嘻嘻……”
如同老鼠的叫声,听得让人心烦。
但是陈森却平静的看着她,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少年仿佛看到了她那衰败的灵魂。
但是少年看见了她。
她又何尝没有看见少年呢?
那个头戴五骨冠的俊颜,那个肌肉饱满的胸襟……
此刻深深地击中了她的内心,柳如烟忽然产生一种自卑感,觉得……自己在冒犯着什么?
她好像,在对视的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包括抵抗爱上这个少年的勇气。
包括那自负得不输旁饶勇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站在了世间最高的山峰之上,俯视过众生,如今虽然跌落神坛,但不可否认,自己也曾是山上的那一尊神仙。
可是直到刚才那一幕,烙印在她的眼底心底脑海中,她这才明白,山无论多高都只是山,永远都被那无穷无尽的穹所笼罩。
自己以为俯视着众生,可真正的神,俯视的又是什么呢?
枉费自己空活了几百年,这才一朝梦醒,见得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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