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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添翼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吴鹏展一眼,抓起刚送来的辣酱往菜里猛倒,闷头吃了起来,结果就呛着了,咳的脸红脖子粗。终于咳完缓过来又不安分了,嚷嚷着:“光这么闷头吃没意思,不如咱们还来敲老虎杠子好不好?”
吴鹏展刚要和他斗嘴,云新阳开腔了:“这里是府学门口,而且这房间并不像你家饭店的那般隔音,还是安静些用餐比较妥当。”
胡添翼静下来听一听,果然隔壁谈话的声音清晰可闻,立刻放低了说话声。
云新阳和吴鹏展清晨在幽深地下洞窟中练完功,额角还带着未散的薄汗,转身对一旁看着他俩练功的老胡说道:“我今天上午有些事,得留在小院里,中午怕是也得在这儿用饭了。”
老胡脸上堆着笑,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嘞!二位少爷放宽心,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安排。”
“你想吃点什么?”
云新阳向来不挑口腹之欲,转头看向身旁的吴鹏展。
吴鹏展咂咂嘴,眼里闪过丝馋意:“许久没尝鲜鱼了,就弄条活鱼来炖汤吧,其余的随意就好。”
老胡连连应着,送两人出了洞窟。
云新阳他们自从今年入住这处小院,始终都被照顾的很周全。每日早晚练完功回房时,小厮总会按老胡的吩咐,提前备好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其实以他们俩常年练功练出的身板,那点练功时沁出的薄汗,即便晾着也断不会因此受寒。可老胡偏是执拗,总说这是老爷子的交代,务必照看好他们。
老胡之所以这次这么听老爷子的话,没有像那次一样,自然是有着知道了上次中的那药,是云新阳的手笔的缘故,因而也彻底信了老爷子叮嘱的那句“这俩孩子玩不得”
,所以才半点不敢懈怠,伺候得愈发尽心,连些微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起。
云新阳他们两人刚擦干身子换好衣裳,丫鬟便端着早餐进来了:一盘油光锃亮的大肉包子,暄软得能掐出水来;一盆小米粥熬得稠稠糯糯,表层浮着层米油;旁边还摆着两碟小咸菜,一碟腌黄瓜泛着脆绿,一碟酱萝卜透着红润。
吴鹏展抓起个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赞道:“这烧饭婆子手艺真绝!你看这皮儿薄得透光,馅子足得冒油,一口下去满嘴香!”
云新阳也拿起一个,慢慢咬开。肉馅里混着细碎的葱姜,鲜得恰到好处,配着软糯香甜的小米粥,再夹一筷酸脆的腌黄瓜,清爽又熨帖,确实是顿舒服的早餐。
老爷子后院的亭子旁,连着架爬满紫藤的花架。此时正值盛花期,串串紫花像瀑布似的垂下来,密密匝匝缀满整个架子,远看如一片摇曳的紫云。风一吹,花枝轻晃,倒像无数紫衣小姑娘在藤条上荡秋千,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云新阳在画架上固定好从老爷子书房拿来的宣纸,研好墨,可握着画笔对着花架端详半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迟迟没下笔。直到瞥见亭中空荡荡的石凳和长长的花廊,才恍然大悟——缺个活景。他转身去老爷子书房取了本游记,递给正磨墨的吴鹏展:“今天你别画了,拿着这本书去花架那儿坐着。”
吴鹏展眼睛一瞪,夸张地嚎起来:“好啊你!合着是要把我画进画里,转头就拿去卖钱?”
云新阳白他一眼:“去不去?大不了下午换我坐那儿,让你画了去卖,成不?”
“我画的那模样怕是卖不上价,”
吴鹏展挑眉讨价还价:“你的画真要卖了,钱得分我一半。”
“行,分你一半。”
云新阳干脆应下。
吴鹏展这才傲娇地捧着书,踱到花架下,转头问:“坐哪儿?摆什么姿势?”
“你先随便找个舒服的地儿坐着,我看看。”
云新阳道。
吴鹏展选了靠近亭子的位置,斜斜靠在廊柱上,右臂肘支在栏杆上,慢悠悠翻开书页:“这样成不?”
云新阳点点头,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起来。
老胡不知道这俩小子上午有何事,有无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吃完早饭,又安排好午餐,就想着过来看看。进得院门,看见的就是画架前的小小少年微微侧身,左手按在铺开的宣纸上,指尖轻抵着纸缘,似在稳住那微微发颤的薄纸。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了淡墨,悬在纸面三寸处,凝着眉,目光在花架与宣纸间来回逡巡。
他的睫毛很长,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绒,每眨一下,都像有细碎的光在颤动。鼻尖沾了一点不小心蹭上的墨痕,浑然不觉,只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花架下那个靠柱读书的少年,以及垂落在他肩头的紫藤花穗。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嘴角悄悄抿起一丝笑意,手腕轻转,笔尖终于触到纸面。
墨色在纸上晕开,先是花架的轮廓,再是紫藤的垂蔓,线条流畅,没有一般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他画得极认真,时而停笔,眯起眼打量远处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时而又加快速度,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揉进那一方宣纸里。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分明,沾着墨的指尖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宣纸上渐渐成形的画影交相辉映,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吴鹏展起初还想着摆姿势,可看着看着,就被书里漠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的壮阔景象勾了魂,渐渐忘了自己是别人的画中人,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嘴角带笑,神情自在得很——这恰恰是云新阳想要的效果。
老胡唯恐打扰到专注的二人,轻手轻脚的后退一步,退到小院门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此刻只恨自己不会画画,没法将这美妙的场景留下,只得遗憾的悄悄离去。
院子里的两个小小少年,一个低头专注读书,紫花垂落肩头;一个抬笔凝神作画,笔尖沾着阳光。小院里静得只闻风声与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半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画好了,起来吧。”
云新阳搁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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