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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白岑被一个声音叫醒了。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脑海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了水面。那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她心上。“白岑。”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能源塔的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明一暗的圆圈。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岑,是我。”
她听出来了。是小意。不是那种虚弱的、像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就在她脑海里,像以前一样。
“小意?”
白岑的声音在抖。
“嗯。我回来了。不是回来。是还能说最后一次话。”
白岑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脑海里的声音。那个声音陪了她一百年,从墓地地下第三层到曙光城的连体楼,从蓝星到米诺星。它说过“别怕,我在”
,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说过“我会记得你”
。现在它说“最后一次”
。
“你要走了?”
白岑问。
“要走了。母巢在召唤我。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白岑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一百年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现在到了最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意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沉默里待了很久。窗外的蓝光一闪一闪,能源塔的钟声没有响,还不到整点。白岑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小意在沉默中待这么久。以前她们总是在说话,或者在笑。不说话的时候,小意会退到意识深处,她感觉不到它,但它在那里。现在它还在,但马上就要不在了。
“小意,你怕吗?”
白岑问。
“怕什么?”
“怕消失。”
小意想了想。它在白岑的脑海里想事情的时候,会有一种很轻的震动,像风吹过琴弦。白岑感觉到了那个震动。
“不怕。不是消失。是回归。回到母巢,和潇优、秦枫、小意们在一起。那里没有身体,没有声音,只有意识。所有的意识都在一起,像很多水滴汇成一条河。”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是你吗?”
小意又想了想。“是。也不是。就像你手里的那片金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你还是你。但你没有根了。”
白岑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被子上,滴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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