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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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2页）

&esp;&esp;我想起了科琳娜在阳光下的厨房里哼歌的样子，想起了迈克尔盯着石板接缝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了皮耶罗那个被狗嫌弃的进球集锦，想起了因扎吉在越位线上一次次徒劳的启动，想起了更衣室里因为一次没传好的球而弥漫的低气压，想起了埃莉诺拉熬夜后闪光的黑眼圈，想起了卡尔洛那两条总是泄露情绪的高低眉……

&esp;&esp;也想起了未来病房里仪器的嘀嗒声，和张樟拿到冠军之后的欢呼雀跃。

&esp;&esp;“因为我觉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我想象的平静，“竞技体育本身，已经足够好、足够有魅力了。它不需要那些额外的、脏兮兮的调料来提味。那些东西只会让它变质，让真正爱它的人反胃。”

&esp;&esp;“而且，”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这个人，可能有点洁癖——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说出来这话——但我真的看不惯桌子底下太脏。既然我有扫帚，又有力气，干嘛不扫一下？扫不扫得干净另说，至少我试着扫了，自己心里痛快。”

&esp;&esp;莫拉蒂静静地听着，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esp;&esp;“心里痛快……”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和更浓的怅然，“很奢侈的理由，卢波。在足球这个世界里，尤其是。”

&esp;&esp;他端起他那杯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esp;&esp;“国际米兰……我为之投入了很多，感情，金钱，希望，我总相信，只要找到最好的球员，给他们最好的支持，我们就能踢出最美的足球，赢得应得的荣誉。但我好像总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esp;&esp;“有时候，你明明拥有罗纳尔多那样的天才，却依然会觉得，球场之外有无数双手，在拉着你的衣角，绊着你的腿。它们不让你跑得太快，不让你跳得太高。它们告诉你，有些规则，写在纸上的和实际运行的，是两套东西。”

&esp;&esp;“我试过忽略它们，专注于足球本身。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你无法完全忽略。那些人情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你深呼吸，想只吸入纯粹的氧气，却总免不了吸进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东西。”

&esp;&esp;堂吉诃德正在向桑丘倾诉困惑。

&esp;&esp;伤痕累累的堂吉诃德。

&esp;&esp;他的痛苦如此真实，甚至让我觉得，我之前那些横冲直撞的举动，有些过于莽撞和幸运？

&esp;&esp;因为我似乎还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被无形之手反复拉扯、窒息的感觉。

&esp;&esp;“所以，”

我试探着问，“您邀请我来，是想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最后会摔得多惨？好验证您的经验是正确的？”

&esp;&esp;莫拉蒂连忙摆手：“不，不，当然不是！请不要误会。恰恰相反，卢波。我邀请您来，是因为我在您做的事情里，看到了一点很久以前，或许我自己也有过，但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东西，一种不愿意妥协的劲头。”

&esp;&esp;“它让我想起我刚接手国际米兰的时候，那种以为只要热爱和投入就足够的天真。”

他自嘲地笑笑，“当然，您比我厉害得多，也有办法得多。”

&esp;&esp;“我的办法就是花钱，以及不怕被人骂。”

我耸耸肩，“简单粗暴。”

&esp;&esp;“但有效，不是吗？”

莫拉蒂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至少，您让一些人开始不舒服了。”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知道吗，在您发布审计声明之后，国际米兰内部，也有一些年轻的管理人员，私下里来找我，问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某些方面，变得更透明一些。他们不敢大声说，但他们在问。”

&esp;&esp;我愣住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esp;&esp;“这……”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理想主义者和真正爱足球的人的，”

莫拉蒂说，“我们只是缺少一个不怕被骂做疯子的人。”

&esp;&esp;“卢波，我并不是想代表国际米兰和尤文图斯达成什么联盟——那太不现实，我们的球迷会第一个撕了我。”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神情很快恢复严肃，“我只是想以马西莫·莫拉蒂个人的身份，告诉您：您在做的事情，或许很难，或许会招致更多的反击，但它是有意义的。至少，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您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esp;&esp;“所以，请不要轻易放弃。”

他说，语气近乎恳切，“如果有什么压力，让您觉得在球员引进、赛事安排或者其他日常事务上遇到非技术的麻烦，或许……我可以以私人方式，提供一些建议，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的时间，我比您长一些，也跌过更多的跤。”

&esp;&esp;我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神情恳切的男人。

&esp;&esp;他是国际米兰的主席，是理论上我应该视为竞争对手的俱乐部老板。

&esp;&esp;但此刻，他更像一个看到同类在挑战风车时，忍不住走上前，递上一杯水，说一句“小心点，但请你一定要继续”

的前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