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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风台不在任何一座石柱上。王铮带着苏螟穿过高原牧场和风蚀石林,沿着一条极古老的石板路往山脉最高处走。这条路被羽人族历代修士用风属法则加固过无数次,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极细极密的风属法则纹路,纹路在高原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银白色光晕,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极细微极均匀的气流从石板缝隙里往上涌,把靴底的尘土吹得干干净净。苏螟第一次走这条路,兴奋得不得了,每踩一块石板都要低头看半天,用脚尖去戳石板缝里冒出来的气流,被王铮用混天棒棒尾在背上轻轻推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元宝趴在他左肩内侧,元磁感应沿着石板路往天风台方向延伸,暗虫贴在他右肩阴影里,暗属法则感知逐层扫描路过的每一个岔道口。火蠊和焚虚火蠊虫群已全部收进虫仙界赤火天,虚空火纹压到沉寂状态。幻光阴蚎和海祸水虫留在村子溪边继续过滤水质,水熊虫缩小身形挂在他腰间一只空了的灵虫袋里,半透明的身体在袋子里极轻微地膨胀收缩。
石板路走到尽头时,眼前骤然开阔。天风台不是人工搭建的赛台,而是一整座被风属法则削平了顶部的花岗岩山峰。峰顶呈极规则的圆形,直径过数里,地面光滑如镜,岩面上天然形成的风属法则纹路从圆心往四面八方辐射,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银白色光晕。峰顶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羽人族的飞行赛不需要护栏,掉下去是参赛者自己的事。天风台四周悬空,云雾在山峰腰间缓慢翻涌,偶尔有几只野生的高原风雀从云层中穿出来,在峰顶上方盘旋几圈又扎进云里。
峰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王铮在人群外围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把混天棒横在膝上,药箱搁在脚边。苏螟站在他身侧,两只小手攥着风藤护翼的胸带,银白色的竖瞳瞪得溜圆,看着峰顶上那些正在热身的年轻羽人修士——他村的几个年轻猎手张开羽翼从峰顶边缘一跃而下,翼尖在云雾中划出极长极流畅的弧线,在空中翻转几圈又稳稳地落回峰顶,围观的人群爆出一阵极热烈的喝彩声。苏螟看得嘴巴都合不拢,转头扯着王铮的袖子说她也想翻那个跟头。王铮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替她重新紧了紧护翼胸带的松紧度,说不急,先把直线飞稳再说。
他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参赛的年轻羽人多半是筑基到结丹期的修为,翼上的翎羽数量从几百到几千不等,飞羽密度普遍比苏螟高出一大截。但真正让他留意的不是参赛者,而是峰顶正北方向临时搭建的一座观礼台。观礼台用风藤和虫纹木板搭成,台面离地三丈,台上坐着几个修为极高的羽人族长老,翼上的翎羽数量多到肉眼无法计数,翎羽表面流转的风属法则纹路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其中一个极老极瘦的长老,背上的羽翼呈极淡极正的银白色,翼尖垂到地面,每一根翎羽末端都嵌着一粒极小的风属法则结晶,结晶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七彩光晕——混元期。这是王铮在四象天见到的第一个混元期羽人族。
观礼台正中央坐着一个极年轻的羽族女修。她的羽翼不像其他长老那样完全展开,而是半收半拢地垂在身后,翼尖轻轻搭在观礼台的栏杆上。羽片呈极淡极亮的银白色偏蓝,每一片飞羽边缘都嵌着极细极密的风属法则纹路,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的度极快极稳定。她没有戴任何饰,只在额心贴了一片极小的菱形风属法则晶片,晶片内部封存着一团极纯极亮的高气流。王铮在高原上待了这么久,对各种品级的羽人族修士的翎羽特征已经能分辨个大概——普通牧民羽翼上只有几百根翎羽,合体期以上翎羽数量动辄几千上万,但翎羽的颜色从银白往纯金过渡,那是渡劫期羽人族修士才会出现的法则沉淀现象。眼前这女修翎羽已经全部转为了极淡的暗金色,每一根翎羽末梢都垂着一丝极细极亮的金线,至少是渡劫后期,甚至可能更高。他旁边一个羽人猎手低声告诉他,那是风皇城来的特使,叫风铃,据说是风皇族嫡系血脉,在羽族年轻一代里修为能排进前十。
苏螟的比赛排在中段。她站在一群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年轻羽人中间,背上那对还没完全长开的羽翼在周围那些翼展宽大的同龄人映衬下显得又小又弱。她紧张得翼尖都在抖,但咬着嘴唇没吭声。王铮蹲下来替她重新调了一遍护翼胸带的松紧,又把风藤护翼边缘几根松动的藤芯纤维用手指捻紧,然后把一只极小的灵虫袋塞进她护翼内侧——袋子里装的是刚从虫仙界里取出来的几只水性噬灵蚁,品阶极低没有战斗能力,但水性噬灵蚁对气流变化的敏感度极高,一旦感应到翼尖周围气流异常就会用触角敲击袋壁提醒她调整飞行姿态。这是他用虫皇宗教新弟子的老办法临时改装的风属法则辅助器,以前姜小渔刚学御剑时他也给她做过类似的虫感法器——用噬灵蚁群的气流感应在剑柄上敲出极简的方向信号。
轮到苏螟上场时,她站在峰顶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羽翼跳了下去。第一个直线加她飞得极稳,噬灵蚁在袋子里极有规律地敲击袋壁提醒她保持翼尖上扬角度。第二个绕柱弯她拐得有些急,翼尖擦过风柱边缘时被紊流带偏了半尺,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趔趄,但她极快地调整了羽翼倾角重新稳住了身形。第三个加冲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紧张,翼尖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色风线,风线在日光下拖了极长极流畅的弧线——老妪的风藤护翼在这一刻挥了最大的作用,把风阻降到最低,风属法则纹路在她翼尖周围形成极稳定的气流包络。
飞完最后一个弯时苏螟已经彻底忘记了紧张。她没往终点线冲,反而借着最后的加惯性在空中极自然地翻了个跟头,翼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圆极亮的银白色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峰顶边缘,护翼上的风藤纤维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银白色光晕。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出一阵比之前所有参赛者都更热烈的喝彩声。
观礼台上,风铃的目光一直跟在苏螟身上。从第一个直线加到最后一个翻跟头,她的视线没有移开过半分。苏螟落地之后,她从观礼台上站起来,羽翼极轻极缓地展开,翼尖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稳的暗金色光晕,从观礼台上无声地飞下来,落在苏螟面前。她把右手极轻极缓地按在苏螟头顶,指尖触到她丝时掌心释放出一圈极淡极柔的风属法则探测波。探测波沿着苏螟的经脉从上往下极快地扫了一遍,在丹田位置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掌心。风铃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极淡极快的光芒——这孩子血脉极纯,风属法则核心育略微滞后但结构完整,经脉壁面没有任何丹药催熟的痕迹,是个纯靠自身根骨和勤修打磨出来的好苗子。
她把手从苏螟头顶移开,蹲下来和苏螟平视,用极温和的语气问她叫什么名字。
“苏螟。”
苏螟仰头看着风铃,竖瞳里没有半点怯意,“爷爷起的,是一种虫子的名字。”
风铃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转头看了王铮一眼。王铮站在人群边缘,裹着厚毡斗篷,混天棒用旧布裹成拐杖拄在脚边,药箱背在背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个在高原上行医的老医师,带着一个捡来的羽族孤儿,这副组合在羽人族的村子里并不罕见,但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老医师只是个普通行医的——能用一个多月把苏螟的风属法则操控能力从零拉到能完成完整赛道的水准,这份手段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她把目光从王铮身上收回来,重新看着苏螟,用极认真极郑重的语气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风皇城修行,她可以做她的师尊,亲自教她皇族的风属法则秘术。
苏螟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王铮一眼。王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极轻极缓地把混天棒换到另一只手上,用极平静的目光看着她。苏螟转回来仰头看着风铃,用极脆极亮的童音说了句让天风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谢谢姐姐,但我不能跟你走。爷爷腿不好,我要跟着爷爷。”
风铃在她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头又看了王铮一眼,目光在王铮肩上那根裹着旧布的沉重拐杖上停了极短的片刻,然后重新低下头极轻极柔地拍了拍苏螟的肩膀说没关系,这个令牌给你,上面有姐姐的神识印记,你什么时候想来找姐姐都可以,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令牌里的风属法则晶核留着,将来筑基渡劫都用得上。她把一枚极小的风属法则令牌放在苏螟手心里,站起来对王铮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展开羽翼飞回了观礼台。苏螟捧着令牌回到王铮身边,把令牌极小心地放进护翼内侧和噬灵蚁袋并排贴在一起,然后仰头看着王铮,竖瞳里没有任何犹豫或不舍,只有某种极确定极坦然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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